他想起了最近几次见周振邦时的情景。
那个曾经像山一样沉稳的男人，背影越来越佝偻，鬓角的白发也越来越多，他总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对着一盘没下完的棋发呆，一坐就是一下午。
赵勇缓缓说道：“周叔他……他最近确实有点不对劲。他总跟我说，他这辈子，手上沾的血太多了，晚上睡觉，总梦见那些人来找他索命。”
“他还说，他对不起高工，也对不起孙建军……”
“他去处理孙明之前，来找过我一次，他把一个盒子交给我，让我替他保管。”
“里面有什么东西？”李伟立刻追问。
“不知道，我没打开过，他说，如果他这次回不来，就让我把这个盒子，想办法交给他儿子。”赵勇回答道。
“那个盒子你放在哪了？”
“在我郊区租的一个仓库里。”
问到这里，李伟心里大概有了底。
周振邦这个为林国栋卖了三十年命的老狗，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似乎终于良心发现了一次。
他没有选择去杀那个故人之子，甚至可能，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去保护他。
李伟继续问道：“那刘文博教授在查找真相的事，林国栋他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这些年老板他一直派人在监视着他们。”赵勇答道。
陈默问道：“最后一个问题，林国栋……是怎么能隐瞒黑风口有金矿的情况下，还能私下开采这么多年没被发现的？”
这是一个关键问题。
赵勇的嘴唇动了动，似乎在犹豫。
李伟加了一句：“赵勇，你现在已经是污点证人，说得越多，对你自己，对你的家人，就越有利。”
赵勇笑了一下，说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老板背后……有人。”
“周叔曾经提醒过我，说老板的能量，比我们看到的要大得多，让我们做事小心，不该问的别问。”
“有一次我听到老板十分卑微的打着电话，他在电话里称呼对方……”
“称呼对方什么？”
“‘赵叔’。”
……
一个小时后。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驶出了市局大院，汇入了上午的车流。
王海开车，李伟坐在副驾，陈默则和戴着手铐的赵勇坐在后排。
赵勇所说的仓库，位于滨市西郊的废弃工业区。
很快，车子就停在了一排仓库前。
赵勇说道：“就是这里，这是我用假身份租的，专门用来放一些……不方便放在家里的东西。”
李伟和王海持枪警戒，陈默则押着赵勇，走到了仓库的铁门前。
赵勇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铁锁。
“吱呀”一声，铁门被推开，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仓库里很空旷，堆着一些用帆布盖着的杂物。
“东西在哪？”李伟问道。
赵勇指了指仓库最里面的一个角落。
那里堆着几个半旧的轮胎，轮胎后面，靠墙放着一个不起眼的黑色木箱。
陈默上前，打开了木箱。
箱子里有一个用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方形物体。
“就是这个。”赵勇说道。
李伟示意王海将箱子和包裹都带上。
“走。”
一行人迅速撤离了现场。
回到车上，李伟才松了口气，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沉默的赵勇，问道：“你不好奇里面是什么吗？”
赵勇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不想知道。”
……
市局，法医科办公室。
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
李伟和王海都盯着桌上那个牛皮纸包裹。
陈默戴上手套，用一把手术刀，小心翼翼地划开了包裹外层的牛皮纸。
里面是一个上了锁的铁皮盒子，样式很老旧，是那种七八十年代常见的饼干盒。
“妈的，还带锁。”王海骂了一句。
陈默从勘查箱里拿出两根细细的铁丝，对着锁芯拨弄了几下。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王海看得目瞪口呆。
盒盖被打开，里面的东西，让在场的三人都愣住了。
盒子里铺着一层棉花，上面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半截烧黑的蜡烛。
和一本陈旧的日记本。
“半截蜡烛……”李伟拿了起来，看着和之前从周凯那里拿到的另外半截是一样的。
两截蜡烛的断口位置，应该能融合在一起。
陈默则拿起了那本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