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半到十一点，这段时间是关键。”李伟分析道，“凶手在九点左右和死者吃了饭，然后在十点半左右动手，清理现场后，十一点离开。”
“而且凶手穿胶鞋或者球鞋。”王海补充道，“这符合年轻人的特征，或者是干体力活的。”
“王小军。”陈默再次提到了这个名字，“他多大？”
“档案上写着二十二岁。”李伟说，“和你一般大。”
“二十二岁，正是穿球鞋的年纪。”陈默看着漆黑的窗外，“而且，如果是儿子回来了，父亲就算再混蛋，做顿饭，弄点吃的，也是正常的，吃完饭，提到什么事，两人发生争执，动手……”
“可是他人在羊城啊。”王海还是纠结这一点。
李伟冷笑一声：“只要想瞒，什么瞒不了？王海，明天一早，你带人去火车站，查最近一周从羊城方向过来的车次，拿着王小军的照片，问列车员，问出站口的检票员！我就不信他能飞过来！”
……
滨市的秋雨一旦落下，便带着一股子钻进骨头缝里的湿冷。
法医科的窗户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窗台下的老式铸铁暖气片还没有供暖，摸上去冰凉刺骨。
陈默到办公室的时候，手里提着两袋热乎乎的豆腐脑和几根油条。
老张正戴着老花镜，对着窗户的光亮修剪指甲，听到门响，头也没抬：“又是豆腐脑？也不嫌腻。”
“南门口那家，刚出锅的，卤子做得好。”陈默将早点放在桌上，顺手把那一摞还没整理完的旧档案往旁边推了推。
“现在的年轻人，吃东西没个定性，一会儿爱吃这个，一会儿爱吃那个，不像我们，一碗面条能吃一辈子。”老张虽然嘴上絮叨，身体却很诚实地挪了过来，端起豆腐脑喝了一大口，热气瞬间熏白了他的眼镜片。
“张老师，前天那锅底的残留物化验结果出来了吗？”陈默咬了一口油条，酥脆的皮在齿间碎裂，发出轻微的声响。
“理化室那边还在排队，那帮人这几天忙着验一批走私的假酒，咱们这这种没什么油水的命案，得往后稍稍。”老张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不过我昨晚琢磨了一宿你说的话，那锅刷得太干净，确实是个疑点。”
正说着，楼下的吉普车轰鸣声响了起来，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冲上了二楼。
“砰”的一声，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王海裹着一身湿气闯了进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脑门上，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黑白照片。
“李队呢？李队在不在？”王海气喘吁吁，眼神里却透着兴奋。
“在前楼开会，怎么了？查到了？”老张放下勺子。
“查到了！”王海把那张照片往桌上一拍，“我带着兄弟在火车站查了一天一宿，把这段时间从羊城方向过来的列车员都问遍了，有个负责软座车厢的列车员认出了这小子！”
照片上是一个留着当时流行的“郭富城头”的年轻人，眉眼间与死去的王德才有个六七分像，只是更显阴郁。
“王小军，案发前一天的K548次列车，从羊城直达滨市。”王海抓起桌上陈默的水杯，也不嫌弃，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这小子没买票，是一路混回来的，快到站的时候补了张站台票混出了站，所以检票口没记录。”
“人在哪？”陈默问。
“还没找到落脚点，不过火车站附近的小旅馆我们正在排查。”王海抹了把嘴，“这小子回来既然没回家，也没联系亲戚，但肯定得找地儿住，火车站那种不需要介绍信的小黑旅馆是首选。”
“走，去看看。”陈默几口吃完剩下的油条，脱下白大褂，换上了便装夹克。
……
火车站背后的“安民巷”，是滨市出了名的鱼龙混杂之地。
狭窄的巷子里污水横流，两侧全是违章搭建的低矮平房，挂着暧昧粉红灯箱的发廊和招牌残缺的旅馆挤在一起。
雨越下越大，吉普车开不进去，只能停在巷口。
李伟带着四五个刑警，穿着雨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水里。
陈默跟在后面，目光扫视着周围那些贴满“住宿、热水”的小广告。
“就是这家，‘顺风旅社’。”王海指着前面一个挂着破木牌的院子。
院子里堆满了杂物，几件看不出颜色的内衣裤挂在雨搭下滴着水。
老板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妇女，正嗑着瓜子看一台只有雪花点的黑白电视。
看到警察进来，老板娘吓得瓜子撒了一地，连忙站起来：“哎哟，同志，我们这可是正规经营……”
“少废话，有没有见过这个人？”李伟把王小军的照片怼到她脸上。
老板娘眯着眼瞅了一下，眼神闪烁：“这……看着有点眼熟，好像住2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