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纸是普通的8K素描纸，很粗糙。
作画工具是木炭条，线条的颗粒感很重。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画中那把插在李卫国胸口的画刀上。
那不是一把普通的刀。
刀身细长，刀头呈菱形，带着一个轻微的弧度。
“这是油画刮刀。”陈默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与案件无关的客观事实，“这种型号的刮刀，刀头小而尖，弹性好，通常用来处理画面的细节，或者刮掉多余的颜料……当然，它也足够锋利，可以轻易刺穿一个人的胸膛。”
他放下放大镜，目光转向墙上那幅巨大的滨市地图。
“他没有立刻动手，说明他并不想简单地杀死李卫国。”陈默的思路，像手术刀一样，开始解剖孙立才的动机，“他在享受这个过程，享受猎物在他面前瑟瑟发抖的恐惧，他在用这种方式，向十六年前那些毁掉他家的人，宣告自己的回归。”
“这是一个仪式。”陈默转过头，看着李伟，“一场关于复仇的，血腥的艺术仪式……而我们，是他这场仪式里，被他邀请的‘观众’。”
李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不喜欢这个比喻，但又不得不承认，陈默说得对。
他们现在，完全被孙立才牵着鼻子走。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就这么守着李卫国，等他下一次出招？”李伟的声音里充满了不甘。
“不。”陈默摇了摇头，他的目光，重新落回了那幅色彩浓烈的油画上，落在了画作边缘，那串被技术科放大后，依旧显得有些模糊的数字上。
【110753】
“这串数字，一定有意义。”陈默的语气很肯定，“孙立才把它留在画上，就是留给我们的线索，或者说，是他自负地留下的挑战书。”
“可这到底是什么意思？”王海烦躁地抓着头发，“电话号码、车牌号、门牌号……我们都查过了，完全对不上。”
“会不会是……”陈默沉吟了片刻，脑海中，一个被忽略了的可能性，渐渐浮现，“一个人的身份编号？”
“身份编号？”
“对，比如……十六年前，红星机械厂的……职工编号。”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办公室里沉闷的空气。
李伟和王海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震惊和恍然。
在那个年代，计算机还未普及，每个国企大厂，都有自己一套独立的，从入职到退休都伴随一生的职工编号系统。
那是一串独一无二的数字，是一个人在一个庞大集体里最直接的身份烙印。
“王海，让他们把十六年前所有在职员工的档案和编号都调出来！一个不漏！”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哈市某渔村。
这个时间点，本该是渔船准备出港，炊烟袅袅的时候，但此刻的渔村，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几盏昏黄的路灯，在湿冷的江风中摇曳，将一排排低矮破旧的渔屋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
周明坐在一辆没有熄火的吉普车里，车窗摇下了一道缝，冰冷的空气混着江水的腥味灌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军用望远镜，目光紧紧地锁定在渔村最深处，一栋唯一亮着灯的两层小楼上。
“目标就在里面。”对讲机里，传来埋伏在另一个方向的侦查员压得极低的声音，“二楼的窗户能看到人影，里面不止一个人，初步判断，至少有四个人，其中一个，体貌特征与吴大龙高度吻合。”
“武器情况呢？”周明问道。
“不清楚，但从我们抓获的那个王强交代的情况看，吴大龙这个人，很可能随身带着枪。”
周明放下对讲机，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强攻，风险太大，对方手里有人质或者重武器的可能性不能排除，一旦交火，后果不堪设想。
但拖下去，夜长梦多，一旦吴大龙察觉到风声，想再抓他就难了。
“周队，”坐在副驾驶的，是哈市刑侦支队的一名副大队长，他看着那栋孤零零亮着灯的小楼，沉声说道，“我带人摸进去？”
“不行。”周明断然否决，“里面情况不明，太危险了。”
他拿起对讲机，接通了另一个频道。
“老于，情况怎么样？”
“报告周队，‘鱼’已经联系上了，正在往这边靠。”
“鱼”，是他们策反的那个渔村里的线人，一个因为赌博欠了吴大龙高利贷，被逼得家破人亡的老渔民。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蓑衣，戴着斗笠，佝偻着背的身影，像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吉普车旁。
车窗摇下，老渔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