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点已经有些发乌，周围的皮肤没有任何破损和淤青。
“张老师，这里，能麻烦您切开看一下吗？”陈默指着那个红点。
老张皱了皱眉。
那个红点太不起眼了，没有任何法医学上的特殊征象。
但他还是拿起手术刀，依言，在那红点上，做了一个极小的十字切口。
随着皮肤和皮下脂肪被切开，一抹暗红色的血迹，从深层的肌肉组织里，缓缓地渗了出来。
肌肉层，有损伤！
老张的眼神瞬间变了，他立刻加深切口，用组织钳将肌肉层分开。
在深达肋骨的肌肉层里，他们看到了一个清晰的，直径约半厘米的，管状的损伤通道。
通道的尽头，是已经断裂的肋骨。
而最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在这个损伤通道里，没有发现任何残留的凶器。
“这是……”王海倒吸了一口凉气。
“刺创。”陈默的声音，冷得像解剖台上的不锈钢，“一处被人忽略了的，致命的刺创。”
啤酒瓶砸头，是障眼法。
这处隐蔽在喧嚣和混乱之下的刺创，才是真正的杀招！
凶手用一种极细、极锋利的锐器，在扭打的掩护下，精准地刺入了李刚的肋间，巨大的力量，甚至刺断了肋骨，损伤了内脏。
而李刚之所以会倒下，颅脑损伤或许是原因之一，但更致命的，可能是这一刺，导致的内出血和气胸！
凶手在行凶之后，又将凶器抽离。
因为创口极小，在体表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再加上后脑那处血肉模糊的伤口吸引了所有人，包括第一批到场警察的注意力，导致这处真正的致命伤，被完美地隐藏了起来。
解剖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王海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湿了。
他看着陈默，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骇然。
如果不是陈默，这起案子，可能就真的被当成一起普通的激情斗殴给结案了。
那个叫刘勇的小混混，会背上“过失致人死亡”的罪名。
而那个隐藏在混乱中，递出致命一刺的真凶，将再一次，完美地消失在人海里。
“立刻……立刻通知李队！”王海的声音都在发颤，“封锁‘金色年华’！重新勘查现场！把今天晚上在场的所有人，一个不漏，全部带回局里！重新审！一个一个地过！”
……
雨，还在下。
细密的雨丝被夜风裹挟着，斜斜地打在桑塔纳的前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唰唰”地来回摆动，将汇聚的雨水奋力推开，又在瞬间被新的雨幕覆盖。
车窗外的世界，被霓虹灯和雨水，揉成了一片片模糊的光斑。
李伟赶到“金色年华”歌舞厅的时候，这里已经被拉上了黄色的警戒线。
十几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将歌舞厅门口不大的广场堵得水泄不通，雨水反射着警灯的光，将周围的一切都染上了一种不真实的色彩。
辖区派出所的所长正冒着雨，焦头烂额地指挥着手下的民警维持秩序，疏散着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围观人群。
看到李伟的车，他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撑着伞跑了过来。
“李队，您可算来了！”
李伟推开车门，一股混杂着雨水和夏夜闷热的潮气扑面而来。
他没打伞，任由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和头发上，似乎想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
“情况怎么样？”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在雨夜里显得格外低沉。
“人，都在里面控制着，一个没跑，现场……现场有点乱。”派出所所长指了指歌舞厅的大门，面有难色。
李伟没有再多问，弯腰钻过了警戒线。
歌舞厅内部，与外面的雨夜仿佛是两个世界。
刺鼻的烟酒味、汗味、廉价香水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作呕的特殊气息。
巨大的迪斯科球在天花板上静静地悬挂着，不再旋转，只是偶尔反射着警察们手中手电筒的光，在墙壁和地面上投下几个惨白的光斑。
舞池中央，以及周围的卡座，一片狼藉。
碎裂的啤酒瓶玻璃碴，混合着瓜子皮、烟头和各种颜色的酒水，洒了满地。
东倒西歪的桌椅，像是一场风暴过后的残骸。
十几名技术科的同事已经进场，正在这片“垃圾场”里，小心翼翼地进行着勘查和取证。
他们穿着鞋套，戴着手套，手里的相机闪光灯不时亮起，将这混乱的场景一帧帧地定格。
王海看到李伟进来，快步迎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