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那间办公室里的对话，信息量太大，他们都需要时间来消化。
一个被尘封了十几年的大案，因为一桩新的谋杀案，而被迫开启。
他们要面对的，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凶手，而是一群隐藏在城市各个角落，甚至可能是各个重要岗位上的，当年的罪人。
“走，吃饭去。”李伟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去哪？”
“路边摊，喝点。”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市局附近的小吃一条街，升腾起浓浓的烟火气。
烤串的油烟，炒面的锅气，混杂着啤酒的麦芽香，构成了这座城市夜晚最动人的交响曲。
李伟找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点了一箱啤酒，几样小菜，和十几个肉串。
他拧开一瓶啤酒，给自己和陈默面前的杯子倒满。
泡沫“滋滋”地向上翻涌，带着一股清冽的凉意。
“喝。”李伟端起杯子。
陈默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了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冰凉的啤酒滑入喉咙，冲淡了白天的压抑和疲惫。
“我当这么多年的警察，第一次觉得……有点怕。”李伟一口气喝干了杯子里的酒，自嘲地笑了笑。
“怕什么？”
“怕查不下去。”李伟又给自己满上一杯，“十几年前的案子，人证、物证，还能剩下多少？当年那些人，现在一个个都成了人物，手眼通天，我们一个小小的专案组，拿什么跟他们斗？”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刑警这个职业最真实的无奈。
他们是正义的执行者，但他们也只是血肉之躯的普通人。
陈默没有说话，他只是拿起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肉串，慢慢地吃了起来。
“不过，怕归怕，这案子，我还就非查到底不可了。”李伟将第二杯酒一饮而尽，像是给自己打气，“为了林涛，为了王建利，也为了咱们这身警服。”
“会有办法的。”陈默终于开口，他咽下嘴里的肉，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虽然时间过去了十几年，但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比如？”
“比如……人心与公义。”陈默的目光落在李伟身上。
……
那一箱啤酒，最终只喝了不到一半。
李伟的话匣子在酒精的催化下被打开，又在现实的沉重中被迅速关上。
剩下的酒瓶和没吃完的肉串，孤零零地摆在桌上，像一场未尽的祭奠。
回到招待所，陈默没有立刻睡下。
他站在窗前，看着这座在夜色中逐渐沉寂的城市。
十几年前的旧案，像一条沉睡在城市地基深处的巨蟒，如今因为王建利的死，被惊醒了。
它缓缓地睁开眼睛，吐着信子，而专案组，就是站在它面前，手无寸铁的捕蛇人。
第二天，李伟来得很早。
他眼中的血丝比昨天更重，但眼神却像是被昨夜的啤酒洗过一样，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清亮。
“我跟赵局汇报过了，”他递给陈默一个肉包子和一袋豆浆，“从今天起，我们兵分两路。”
李伟一边啃着自己的包子，一边含糊不清地布置着任务：“我带人，去市建委和档案馆，把当年那个旧城改造项目的所有卷宗都调出来，看看能不能从纸堆里，把那些牛鬼蛇神给刨出来。”
“你呢，”他看向陈默，“就待在招待所，把林涛的案子和王建利的案子，再捋一遍，看看有没有我们忽略的细节……你是我们的大脑，在我们这些当腿的跑断之前，你得给指对方向。”
这番话，已经近乎于托付。
陈默点了点头，接过包子，没有多说什么。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起案子，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协助，而是他必须担起的责任。
一连两天，专案组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李伟和王海他们，每天早出晚归，带回来的是一摞摞积满了灰尘的旧档案，和一脸的挫败。
十几年的时间，足以让太多的人和事，变得面目全非。
当年项目的负责人，调走的调走，退休的退休。
施工单位，改制、合并、破产，早已不是原来的模样。
而最关键的材料供应商，更是几经易手，账目混乱，根本无从查起。
线索，就像是扔进沙漠里的一把沙子，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默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将两个案子的所有卷宗，每一个字，都反复地咀嚼。
他试图在林涛的失踪和王建利的死亡之间，构建一个完整的逻辑闭环。
但这个环，始终缺少最关键的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