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放大镜，用戴着手套的食指，轻轻地按压了一下那片区域。
指压，不褪色。
是皮下出血！
“把手术刀拿来。”老张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助手递过一把小号的手术刀。
老张深吸一口气，手腕平稳，在那片皮肤上，做了一个极浅的切口。
随着刀锋划开表皮，切口下方，已经凝固的米粒大小暗红色血点，暴露在了空气中。
李伟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是索沟……真的是索沟……”老张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有人用绳索之类的东西，从死者身后，勒住了他的脖子。
因为尸体高度水肿，表皮的勒痕被完全掩盖，但皮下的组织损伤，却留下了这铁一般的证据！
老张直起身，摘下眼镜，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李伟。
他没有再说什么，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从业几十年，自认火眼金睛，却没想到，今天在一个看似简单的案子上，看走了眼。
“准备……硅藻检验。”他沉默了半晌，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了这四个字。
这个他只在国外文献和国内学术期刊的展望文章里看到过的名词，今天，将要在他自己的解剖室里，第一次被实践。
接下来的取样过程，对于李伟来说，充满了新奇和震撼。
老张没有从已经被水和泥沙污染的气管里取样，而是直接开胸，小心翼翼地切取了一块远离主支气管的肺部边缘组织。
然后，他又拿起了骨锯，在尸体的胸骨正中，小心地锯开了一个小口，用骨髓穿刺针，从里面提取了半管鲜红的骨髓。
“为什么要在骨髓里取样？”李伟忍不住问道。
“如果死者是生前入水，水里的硅藻会通过破裂的肺泡进入血液循环，最终沉积在全身的器官里，骨髓因为结构特殊，最不容易受到外界污染，是最好的检验材料。”老张一边操作，一边头也不回地解释道。
他的语气，已经没有了最初的抵触，反而带着一种面对未知领域的兴奋和严谨。
取样完成后，两份样本被立刻送往了市局的理化实验室。
接下来的检验过程，漫长而枯燥。
技术人员需要用强硝酸和硫酸，将组织样本进行“消化”。
这个过程，会将所有的血肉组织都腐蚀溶解，只剩下那些由二氧化硅构成的，如同微小宝石一般的硅藻外壳。
整个过程，需要严格控制温度和时间，持续十几个小时。
等待，成了唯一的旋律。
……
滨市医学院，图书馆。
陈默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面前摊开着几本关于毒物分析和理化检验的专业书籍。
这些都是八十年代末和九十年代初出版的，里面的检验方法，大多是传统的化学显色反应，或者薄层色谱法。
操作繁琐，灵敏度低，而且极易受到干扰。
他看得津津有味。
他就像一个穿越到古代的现代工匠，在饶有兴致地研究着这个时代的青铜器和黑火药。
这些落后的技术，在他眼里，同样充满了智慧和魅力。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温暖的光晕里。
周围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校园广播站播放的，许汝芸那首略带伤感的《如果云知道》。
没有人来打扰他。
那场命案的风波，像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将他与这个校园的热闹与喧嚣，隔绝开来。
他乐得清静。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合上一本书，活动了一下有些酸胀的脖子时，一个身影，在他对面的位置，迟疑地坐了下来。
是张伟。
他看起来比前两天好了很多，脸色不再那么苍白，只是眼神依旧有些躲闪。
“我……我能问你个问题吗？”张伟的声音很低。
陈默点了点头。
“刘莉……她……她为什么要去找那个胡建军？”张伟的双手在桌子下面，紧张地纠结在一起，“她是为了钱吗？”
这个问题，显然已经困扰了他很久。
陈默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是为了给她父亲治病。”他平静地回答。
张伟愣住了。
“她父亲……病了？”
“尿毒症，需要换肾，手术费三万。”陈默的语气，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份病理报告。
张伟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一直以为，刘莉那么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