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夏。
滨市第一人民医院的单人病房里，浓郁的来苏水气味刺激着陈默的鼻腔。
他睁开眼，视线花了半分钟才从模糊变得清晰。
入目是斑驳的白色天花板，一只掉了半边翅膀的飞蛾尸体，孤零零地粘在老旧的日光灯管上。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右手被一副冰冷的手铐锁在床头的铁栏杆上。
“咔哒。”
手铐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一声脆响，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陈默的动作僵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不是他的手。
这双手更年轻，指节分明，不像是常年握手术刀和解剖器械的手。
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进他的脑海。
医学院大四学生，也叫陈默。
女友，刘莉。
昨晚，争吵，酗酒……
然后是一片空白。
陈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省公安厅首席法医，从业十五年，解剖过的尸体超过三千具，什么离奇的现场没见过。
可眼前的情况，已经超出了他过去四十年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
他穿越了。
从脑海中的记忆上来看，他穿越到了平行世界。
这个世界与他前世的世界相似却又不一样。
并且，从这副手铐来看，他现在的处境相当不妙。
“吱呀——”
病房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两名穿着白色短袖警服的警察。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眼神锐利，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跟在他身后的年轻人则是一脸的毫不掩饰的厌恶，看陈默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醒了？”中年警察拉过一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啪”地一声摔在床头柜上。
“陈默，男，二十二岁，滨市医学院临床医学专业，大四学生，我说的没错吧？”
陈默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中年警察，落在了墙上的挂历上。
红色的数字清晰地印着：1997年7月15日，星期二。
“问你话呢！”年轻警察上前一步，声音严厉。
中年警察抬手拦住他，目光依旧锁定在陈默脸上，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
“我叫李伟，市刑警队的……这位是我的同事，王海。”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陈默终于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的昏睡缺水而有些沙哑。
“装傻？”王海冷笑一声，“你女朋友刘莉死了，就在你们租的出租屋里……昨晚十点多，房东听见你们激烈争吵，今天早上给你送东西，敲门没人应，闻到血腥味才报的警，我们到的时候，你抱着酒瓶子躺在地上，人事不省，刘莉就死在卧室里。”
李伟接过了话头，语气平铺直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现场勘查结果已经出来了……死者刘莉，头部遭受钝器重击，是致命伤，凶器是客厅茶几上的水晶烟灰缸，上面只有你的指纹，门口只有你俩的鞋印，你胳膊上有明显的抓痕，是死者反抗时留下的，人证、物证俱在。”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盯着陈默的眼睛：“陈默，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狠狠砸在陈默心上。
对于一名法医来说，这几乎就是一份完美的证据链。
动机：争吵。
时间：吻合。
地点：封闭空间。
人证：房东。
物证：指纹、鞋印、搏斗伤。
这是一个足以被立刻批捕，甚至在“严打”余波未平的九十年代被判处死刑的铁案。
“我要见律师。”他冷静地说道。
这是他现在唯一能做的。
“哼，见了律师也改变不了你杀人的事实！”王海不屑地撇了撇嘴。
李伟没有理会王海，只是深深地看了陈默一眼：“我们会按程序办事，你好好休息，也好好想想，主动坦白，对你，对死者家属，都是一个交代。”
说完，他站起身，带着王海走出了病房。
门被重新锁上，病房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陈默躺在床上，双眼失神地望着天花板。
他开始强迫自己回忆。
属于这具身体的记忆很混乱，但关于昨晚的片段，却在巨大的刺激下逐渐清晰。
争吵是真的。
因为毕业分配的问题，他和刘莉闹得很不愉快。
他喝了很多酒，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