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风陵古渡。
自古以来，这里便是扼守黄河天险、连接三晋与秦地大后方的战略咽喉。
林宿坐在那辆由重型卡车改装而成的移动指挥车内，目光透过覆满冰霜的防弹玻璃，望向灰蒙蒙的前方。
履带碾压冻土的喀嚓声，与卡车发动机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
这是一支经历过尸山血海、完成过惊天大突围的钢铁雄师。
独立第一装甲掷弹兵旅的战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五辆散发着令人窒息般压迫感的虎式坦克，犹如开天辟地的远古巨兽，充当着整个大逃亡队伍的锋锐箭头。
在装甲洪流的庇护下，是满载着H-39特区兵工厂核心设备的重型车队。
以及，那数以万计、因为绝对信任林宿而甘愿背井离乡的一路追随的平民百姓。
连日的突围与急行军，让所有人的体力都达到了极限。
但只要跨过眼前这条奔腾的大河，退入秦地，就能获得宝贵的喘息之机。
所有人的眼中，都燃烧着对生的渴望。
“司令，前方再有五公里，就是渡口了。”
电台里，传来了前方侦察连连长王铁山略带沙哑却掩饰不住激动的声音。
林宿紧绷了数日的下颌线条，终于在此刻有了些许的放松。
他为了掩护这十万军民和工业火种，不惜亲手引爆了经营多日的心血防线。
他扛着身后日军二十万大军如疯狗般的追击狂潮，生生地在绝境中撕开了一条血路。
现在，终点就在眼前。
“传我命令，全军保持战斗队形，装甲营加速推进，准备接管渡口防务。”
林宿沉稳地拿起通话器，下达了最终的行军指令。
“优先安排百姓和伤员登船过河。”
“是！”
王铁山在通讯器那头大声领命。
然而，当林宿的先头车队真正驶出最后一道山脊，将整个风陵古渡的全貌尽收眼底时。
迎接他们的，却并非是一条井然有序的中华生命线。
他看到的，是一片比修罗地狱还要惨烈十倍、百倍的人间惨像！
林宿猛地站起身来，深邃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身旁的机要秘书沈静姝，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不让惊呼声泄露出来。
太惨了。
实在是太惨了。
原本宽阔的黄河滩涂上，此刻密密麻麻、宛如蝼蚁般挤满了人。
那不是几千人，也不是几万人。
那是从华北各个战区溃败下来的散兵游勇，以及无家可归的数十万绝望难民！
乌压压的人海，将泥泞的河滩挤得水泄不通。
刺骨的冰水混合着黄泥，无情地没过了无数人的脚踝。
凄厉的哭喊声、痛苦的哀嚎声、在寒风中冻得发紫的婴孩啼哭声，汇聚成了一曲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交响乐。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绝望、屎尿的恶臭以及隐隐约约的血腥气息。
一具具冻僵的尸体，如同被遗弃的破烂麻袋，被毫无尊严地踩在无数双急于逃生的脚下。
“救救我的孩子……谁行行好，给口吃的吧……”
一名衣衫破烂的母亲，怀里抱着已经失去呼吸的女婴，眼神空洞地跪在泥水里磕头。
没有人理会她。
因为每个人都在为了活命而疯狂地向前拥挤。
前方，就是那条足以将他们载向安全大后方的生命之河。
可是。
在这条生死线上，却横亘着一道由枪口与刺刀筑成的冰冷高墙。
林宿一脚踹开指挥车的车门，翻身跃上车顶，拿起高倍望远镜，面色铁青地向河畔望去。
镜头里出现的画面，让这个在万军阵前都面不改色的铁血少将，瞬间攥紧了双拳。
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爆响。
视线尽头的河岸边，停靠着几十艘大吨位的轮船与可以运载重兵的宽阔驳船。
那是风陵古渡仅存的所有大型渡河工具。
按理说，这些船只应该优先运送伤员、难民或是突围的重武器。
但此刻，这些能救成千上万人性命的方舟上，装载的却根本不是急需活命的百姓！
而是一个个被封条死死钉住的沉重红木大箱子！
“轻点！都他娘的给老子轻点搬！”
一名戴着白手套、穿着笔挺将官呢子大衣的国军长官，正站在一艘最大的渡轮甲板上，挥舞着马鞭疯狂叫骂。
“那里面装的可全是我从晋中大户人家收来的汉代青花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