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覆盖了方圆数十里天空的、厚重如铅的烟尘。
阳光，无法穿透这层由罪恶与毁灭构成的屏障。
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末日般的昏黄之中。
当爆炸的余波彻底平息，当那令人耳膜穿孔的巨响，渐渐被死一般的寂静所取代后。
冈村宁次，这位不久前还意气风发的华北方面军总司令官，才在卫兵的搀扶下，如同丢了魂魄一般，重新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他的军容，凌乱不堪。那象征着“帝国名将”荣耀的指挥刀，还孤零零地躺在地上，蒙上了一层灰败的尘土。
他没有去捡。
他只是呆呆地，望着远处那片被彻底改变了地貌的山谷。
或者说，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山谷了。
那里，现在，是一个巨大到无法用视野去丈量的、深不见底的、还在冒着滚滚浓烟的——**天坑**。
“去……去看看……”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
半个小时后。
一支由工兵和高级参谋组成的勘察队，冒死抵近了那片死亡之地的边缘。
冈村宁次，也亲临了现场。
从吉普车上下来，脚踩在滚烫、龟裂的土地上，一股混杂着硫磺、焦臭以及金属烧熔后特有的刺鼻气味，便疯狂地涌入了他的鼻腔，刺激着他的泪腺，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位见惯了尸山血海的屠夫，都不禁感到一阵阵的、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昔日那座象征着林宿工业奇迹的H-39兵工厂，已经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边缘还在不断向内坍塌、底部甚至能看到暗红色岩浆在缓缓流动的巨型陨石坑。
大地，被彻底琉璃化了。
坚硬的岩石，被熔化后，又迅速冷却，形成了一层光滑、诡异的黑色晶体。
坑洞周围的数公里内，寸草不生，万物灭绝。
“报告司令官阁下！”
一名工兵大佐，满头大汗，脸色比冈村宁次还要难看。他刚刚带领一支小队，穿着厚重的防护服，冒险进入了天坑的浅层区域。
他对着冈村宁次，猛地一个九十度鞠躬，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颤抖：
“经过……经过初步勘察……我们……我们未能发现任何……任何有价值的设备残留……”
“整个地下工事的结构，已经被彻底、完全地……摧毁了。不是坍塌，而是……而是接近于原子级别的分解！所有的钢铁、水泥、机器……都在那瞬间的高温高压中，被直接气化了！”
他顿了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补充了一句让冈村宁次彻底心死的话：
“别说……别说完整的设备了，我们……我们甚至……**连一块完整的砖头，都找不到。**”
……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静。
冈村宁次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风化的石像。
他的耳边，仿佛又回响起了林宿那决绝的、向全国发出的通电。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他做到了。
他真的做到了。
他宁愿将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心血结晶，炸成一片虚无，也绝不肯留给敌人一钉一铆。
这份狠辣！这份决绝！
已经超出了冈村宁次对任何一个中国将领的认知！
他一直以为，林宿只是一个悍勇的莽夫。
直到此刻，他才惊恐地发现，这个年轻的对手，不仅拥有狮子般的勇猛，更拥有狐狸般的狡诈，和毒蝎般的……狠毒！
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上他的大脑。
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
就在这时，他的参谋长，满脸悲戚，脚步虚浮地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却重如千钧的伤亡报告。
“司令官……阁下……”
参谋长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
“刚刚……刚刚统计出的……初步伤亡报告……”
他不敢去看冈村宁次的眼睛，只是低着头，用一种近乎宣读死刑判决的语气，念道：
“仅在……仅在刚才的最后一次大爆炸中，我军……我军冲入兵工厂的第110师团先头部队，共计两千八百一十五人……连同师团长饭冢守中将……全部……**玉碎**。”
“在爆炸冲击波的波及范围内，外围部队，阵亡、失踪者，超过……超过六千人……”
念到这里，参谋长已经说不下去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