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白发出关
被子湿透,床板也湿了。

    但他没停。

    一块黑石头暗下去,碎了,化成粉末。又一块亮起来。

    知识还在涌入。他看见高炉里的铁水在翻滚,看见枪管在机床上一圈圈车削,看见子弹在枪膛里旋转飞出。

    看见战场。看见拿着新枪的战士在冲锋,一个接一个倒下。看见鬼子在溃退,看见红旗插上城头。

    也看见自己。看见头发一点点变白,看见身体慢慢枯槁,看见最后闭上眼睛。

    值得吗?

    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停。停了,这些知识就没了。停了,那些战士就得多死。

    又一块黑石头碎了。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地窖里没有窗户,分不清白天黑夜。油灯早就灭了,全靠黑石头的光照亮。

    李利国已经喊不出声了。嗓子哑了,嘴唇咬破了,血渗进被子里。

    但他还在接收。

    第七天还是第八天?他记不清了。

    黑石头只剩最后三块。知识也到了最后的部分:大规模生产的组织管理,质量控制体系,技术工人培训方法。

    这些不是技术,是方法。怎么让一个厂高效运转,怎么让每个人发挥最大作用。

    这很重要。技术再好,生产不出来也是白搭。

    最后三块石头同时亮起来。

    光芒大盛,地窖里亮如白昼。李利国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被照透了。

    然后,光猛地一收。

    地窖陷入黑暗。

    李利国躺在黑暗中,一动不动。他还有意识,但身体不听使唤。手指动不了,眼皮睁不开。

    他知道,知识灌输完成了。

    脑子里多了太多东西,多到他需要时间消化。但现在,他只想睡一觉。

    他睡着了。

    做了很多梦。梦见前世实验室的爆炸,梦见林秀云在笑,梦见虎子在叫他师父,梦见很多不认识的人,穿着军装,拿着他设计的枪。

    醒来时,地窖里还是黑的。

    他慢慢坐起来。身体像散了架,每块骨头都在疼。他摸到火柴,点亮油灯。

    光起来,他看见自己的手。

    手上的皮肤皱了,像老了十岁。他摸摸脸,脸也皱了。又摸摸头发,头发……

    他拔下一根,凑到灯前看。

    白的。

    全白了。

    他笑了笑,笑得很苦。一年寿命,换来这些知识,值了。

    该出去了。

    他走到地窖门边,敲了敲门。

    外面有脚步声,锁开了,门拉开。

    光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

    虎子站在门口,看见他,愣住了。

    “师父……你的头发……”

    “没事。”李利国说,“过了几天?”

    “刚好十天。”虎子说,“今天早上,第十天。”

    李利国走出地窖。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他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煤烟味,有机油味,有生活的味道。

    “样枪做了吗?”他问。

    “做了。”虎子说,“克劳斯先生带着人做的,昨晚刚组装好。”

    “走,去看看。”

    两人往车间走。路上遇到工人,都惊讶地看着李利国的白发,但没人敢问。

    车间里,克劳斯和赵铁锤正在试枪。看见李利国进来,两人也愣住了。

    “厂长,你……”赵铁锤话说一半。

    “样枪呢?”李利国直接问。

    克劳斯递过来一支枪。枪身还带着机油的光,木托是新上的漆。

    李利国接过枪,掂了掂,拉了拉枪栓,看了看枪机。

    “试射过吗?”

    “还没有,等你来。”

    “那就试。”

    靶场。李利国压入十发子弹,上膛,瞄准一百米外的靶子。

    扣扳机。

    砰。后坐力不大,枪机自动后退,抛壳,上弹。

    砰。第二发。

    砰。第三发。

    十发子弹,十秒钟打完。靶子拿过来看,十发全中,散布很小。

    “成了。”克劳斯说。

    李利国放下枪。他的手很稳,眼神很锐利,像刀。

    虽然头发白了,虽然脸上有皱纹。

    但眼睛里的光,比什么时候都亮。

    “开始量产。”他说,“一个月内,我要三百支。三个月内,一千支。”

    “材料不够……”赵铁锤说。

    “我有办法。”李利国说,“新配方,新工艺,我写给你们。”

    他看看众人,看看这个车间,看看外面的天。

    还有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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