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倒是有。”赵铁锤说，“王老七那儿就能化。可咱们没生铁啊。鬼子把铁都收走了，连老乡家的铁锅都砸了收走。”
“废铁呢？破锅烂锄头总有吧？”
“有是有，但不多。收一圈能收个几十斤。”
“先收。”李利国说，“能做多少做多少。”
下午，老杨头带人出去收废铁。到晚上回来，背回来半麻袋：破铁锅三只，烂锄头五把，还有几块不知哪来的机器零件。
“就这些了。”老杨头说，“老乡藏得严实，就这点还是说破了嘴皮子才肯卖。”
李利国估了估，这些废铁能化出三十来斤铁水。做手榴弹外壳，一个半斤，能做六十个。
“明天去王老七那儿化铁。”
第二天一早，李利国带着废铁去王老七家。王老七正在修犁头，看见他们来，放下锤子。
“化铁？行，但得加焦炭。我这焦炭也不多了。”
“用煤行不？”
“煤也行，但温度不够，化得慢。”
“慢就慢点。”
王老七生了炉子，把废铁扔进坩埚。煤烧起来，黑烟直冒。铁块慢慢变红，变软，最后化成铁水。
李利国按图纸，做了个砂箱。砂箱里刻着网格纹，那是预制破片。铁水浇进去，嗤啦一声，白汽直冒。
等铁水凝固，开箱。第一个手榴弹外壳出来了，碗口大，表面有网格纹。
“这纹路干啥用？”王老七问。
“爆炸时，沿纹路裂开，破片均匀。”李利国解释。
“你懂的真多。”
做了十个外壳，焦炭用完了。李利国把外壳带回兵工厂，开始装药。
黑火药是从缴获的鞭炮里拆的，有十来斤。按图纸比例混合，装进外壳。引信用拉发式，铁丝磨尖当击针，用弹簧压住。
装完第一个，李利国拿到后山试。
把手榴弹放地上，拉绳系在树上，人躲到石头后。一拉绳，轰一声，黑烟冒起。
跑过去看，外壳炸成几十块碎片，最远的飞出二十多米。地上插着不少铁片，入土一寸深。
“威力可以。”赵铁锤捡起块碎片，“比边区造强。”
“但黑火药不够。”李利国说，“十个手榴弹就用掉三斤火药。咱们总共就十来斤，做不了多少。”
“那咋办？”
“得自己造火药。”李利国说，“黑火药原料简单，硝石、硫磺、木炭。硝石能从老墙根刮，硫磺……得找矿。”
“硫磺矿山西有，但都在鬼子手里。”
李利国沉默。又是一道坎。
回到车间，他继续画手榴弹的改进图。拉发引信可靠性差，容易失效。最好改成碰炸引信，落地就炸。
但碰炸引信需要更精密的机构，根据地做不了。
只能先凑合用。
晚上，团长派人来叫。李利国到团部，看见屋里除了团长，还有个穿长衫的商人模样的人。
“李厂长，这位是太原来的周老板。”团长介绍，“做药材生意的，爱国商人。”
周老板起身拱手：“李厂长年轻有为，久仰。”
“周老板客气。”
“周老板这次来，是想跟咱们做笔买卖。”团长说，“他需要一批枪，自卫用。愿意用药品和钢材换。”
李利国愣了下：“卖枪？”
“不是卖，是换。”团长说，“周老板的商队常遭土匪抢劫，需要武器护卫。咱们缺药缺钢，正好各取所需。”
“要多少支？”
“二十支。”周老板说，“我用五百斤好钢，外加一箱西药换。”
李利国心里飞快计算。五百斤好钢，能造五十支枪。一箱西药，能救不少伤员。用二十支枪换，值。
“枪什么时候要？”
“下月底。”
“成交。”
周老板笑了：“李厂长爽快。这是定金。”他推过来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十根小黄鱼。
金条在油灯下反光。
李利国左手猛地一烫，像被烙铁烙了。他强忍疼痛，盖上盒子：“周老板放心，枪按时交货。”
送走周老板，团长对李利国说：“这生意做得。有了五百斤好钢，下个月任务轻松多了。西药更是急需，卫生队快断药了。”
“我明白。”
“但要注意保密。”团长压低声音，“周老板虽然爱国，但毕竟在敌占区活动。消息泄露，他性命不保。”
“是。”
李利国提着木盒回兵工厂。路上，左手越来越烫。他找个没人的地方，打开盒子，拿起一根金条。
金条在手里融化，渗进皮肤。脑海字迹狂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