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纸上描绘的引信结构,比起鬼子手雷那种复杂的击发机构,确实简化了许多。主要是拉发和压发两种模式。拉发引信依靠一根拉火绳摩擦发火元件点燃延期药,进而引爆雷管和主装药;压发引信则是在受到一定压力后,内部击针撞击火帽发火。
原理看似简单,但真要把它变成现实中可靠工作的零件,却困难重重。
首先是材料。需要韧性好的金属来做击针、弹簧,需要铜皮来制作小管体,需要敏感的起爆药(雷汞)和燃烧稳定的延期药。这些,独立团都没有现成的。
“团长,这图纸好是好,可咱们要啥没啥啊。”牛娃拿着图纸,看着上面标注的各种材料要求,一脸愁容。
李云龙这次没有骂娘,他背着手在山神庙里转了两圈,目光扫过角落里堆着的那些从战场上捡回来的破铜烂铁、废弃的子弹壳、甚至还有几个被打坏的鬼子钢盔。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李云龙停下脚步,指着那堆破烂,“没有好钢,咱们就用铁轨钢!让铁匠铺想办法淬火,增加硬度!没有铜皮,就把子弹壳熔了!收集那些打坏的铜水壶、铜脸盆!至于那个什么雷汞……”
他顿了顿,这个确实有点超出他的知识范围了,但他记得楚云飞的资料里提到,可以用火柴头刮下来的药粉混合其他东西替代,虽然敏感度和可靠性差很多,但勉强能用。
“就用火柴头!发动老乡和战士们,把所有能搞到的火柴都收集起来!把那个头刮下来!”李云龙下达了一个听起来有些滑稽却充满无奈的命令。
于是,独立团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收集破烂”运动。各营连的战士们在训练和执勤之余,多了一项任务:留意一切可能用上的金属物品,特别是铜和铁。后勤处的同志则挨家挨户,用粮食或者盐,跟老乡们换取废旧铜铁器皿和……火柴。很多老乡不明白八路军要这么多废铜烂铁和火柴干什么,但出于对队伍的信任和支持,还是把家里压箱底的老铜锁、破铜盆都拿了出来,甚至把点烟用的宝贵火柴也省下大半上交。
铁匠铺里,炉火日夜不息。老师傅带着徒弟,用最原始的方法,将收集来的铁器重新熔炼,锻打出需要的击针、弹簧片等小零件。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成了黑云寨又一道独特的背景音。
林水根则带着牛娃等人,负责技术含量最高的部分——配制火药和组装引信。熔化子弹壳得到铜水,浇铸成小小的管体;用刮下来的火柴头药粉混合极少量的其他化学品(也是千方百计搞来的),小心翼翼地填充进微型铜管里,制作最原始的“雷管”;用黑火药加入特定比例的添加剂,反复试验,力求得到燃烧速度相对稳定的延期药。
这个过程充满了危险。有一次,牛娃在研磨混合药粉时,因为工具摩擦产生了一点火星,差点引燃了整个工作台,幸亏林水根反应快,一把将冒着烟的药粉扫进了准备好的水桶里,才避免了一场事故。自那以后,所有涉及火药的操作,都被要求在最远离明火、并且准备好沙土和水的地方进行。
失败了无数次,浪费了无数好不容易收集来的材料后,第一个看起来像模像样的拉发引信,终于被林水根颤抖着手组装了出来。
接下来是弹体。没有条件铸造铁壳,就用传统的办法:找木匠做了模具,用烧熔的蜡和碎木屑混合填充,做出一个中空的、类似手榴弹形状的蜡模,然后用和好的黏土仔细地将蜡模包裹起来,留下浇注口和安装引信的口,阴干后放入窑中烧制,蜡受热熔化流出,就得到了一个中空的陶壳模具。最后,将熔化的生铁水从浇注口注入模具,冷却后敲掉外面的陶土,一个粗糙但结实的生铁弹壳就成型了。这种办法效率极低,成品率也不高,但已经是目前条件下能做到的极限了。
将黄色炸药小心地填充进弹壳,压实,然后小心翼翼地拧上那个凝聚了无数心血的拉发引信组件。最后,装上木柄和用于固定的铁片。
一颗完全由独立团自己制造的手榴弹,诞生了。
它看起来十分粗糙,弹体甚至有些歪斜,木柄也打磨得不够光滑,与鬼子的香瓜手雷或者标准的“边区造”相比,显得土里土气。但拿在手里,却沉甸甸的,充满了力量感。
林水根和几个兵工队员围着这颗手榴弹,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牛娃甚至伸出手想摸一摸,又被林水根紧张地喝止:“别乱动!还没试呢!”
消息传到团部,李云龙立刻带着赵刚、孔捷等人赶到了山神庙。
“这就是咱们自己造的手榴弹?”李云龙拿起那颗沉甸甸的家伙,左右端详,脸上满是兴奋,“他娘的,样子是丑了点,不过够分量!叫什么名好?”
赵刚笑道:“既然是咱们独立团‘野狼团’造的,就叫‘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