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水根带着李云龙给他调配的五个战士,开始了独立团兵工队的创业。这五个人,有两个是原来在铁匠铺帮过工的,有点打铁的手艺;另外三个则是手脚麻利、认字不多的年轻战士,主要是负责出力气和打下手。
条件极其简陋。正殿就是他们的“车间”和“仓库”。用土坯和石板垒了几个工作台,从团部后勤处和附近乡亲那里借来的几把锤子、钳子、锉刀、剪刀,就是全部的家当。收集来的废旧子弹壳、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变形弹头、还有各村民兵送来的破铜烂铁,堆在角落里。
林水根推了推他那副用绳子绑着腿的破眼镜,看着眼前的一切,心里直打鼓。他在太原兵工厂当学徒的时候,虽然也是底层,但好歹见过机器,有成套的工具和标准的原料。现在这……简直就是回到原始社会。
“林技术员,咱们先从啥开始干?”一个叫牛娃的铁匠出身战士搓着手问道,他是个憨厚的汉子,有一把子力气。
林水根深吸一口气,拿起一个锈迹斑斑的子弹壳:“先从复装子弹开始。第一步,清理弹壳。看到里面的锈和火药残渣了吗?得把它们弄干净。”
他演示着,用一根自制的带小钩的铁丝,伸进弹壳内部,小心翼翼地刮擦,然后又用碎布条缠在细棍上,伸进去反复擦拭。这是个极其需要耐心和细心的活,稍微用力过猛,就可能把本来就脆弱的旧弹壳弄破。
“就这么弄?这得弄到啥时候去?”另一个年轻战士看着那一大堆等待清理的弹壳,有点傻眼。
“没办法,咱们没条件,只能靠手。”林水根叹了口气,“大家分分工,慢慢来。清理好的弹壳,要检查有没有裂缝,有裂缝的就不能要了。”
战士们学着林水根的样子,开始埋头清理弹壳。起初很不熟练,不是刮不干净就是差点把弹壳捅穿,进度缓慢。但没有人抱怨,大家都清楚,每一颗能复装的子弹,在战场上可能就能多消灭一个鬼子。
清理完弹壳,接下来是装填火药。他们没有标准的发射药,只能用黑火药替代。黑火药威力小,烟大,还容易受潮,但总比没有强。用量全靠林水根凭经验和感觉,用小勺子一点点往弹壳里装,然后用一根小木棍轻轻压实。
“林技术员,这玩意装多少算合适啊?装少了打不远,装多了会不会炸膛?”牛娃担心地问。
林水根心里也没底,但他不能表现出来:“先按我这个量来,等以后咱们有条件了,再做试验。现在,安全第一,宁愿装少点。”
装好火药,就是安装弹头。收集来的弹头大多已经变形,需要先用小锤子轻轻敲打修正,然后用模具(一块带凹槽的铁块)稍微固定一下形状。最后,将弹头塞进装好火药的弹壳口部,用工具轻轻压紧,一颗复装子弹就算完成了。
整个过程繁琐、缓慢,而且充满不确定性。第一批复装出来的几十颗子弹,外形歪歪扭扭,看起来十分粗糙。
“这……这能行吗?”一个战士拿着一颗复装子弹,心里直犯嘀咕。
林水根心里也没底:“得试试才知道。”
他请示了李云龙后,带着这几颗宝贝似的复装子弹,找了一处僻静的山坳进行试射。靶子是一块厚厚的木板。
负责试射的是警卫排排长魏大勇,他枪法好,心理素质也稳定。
魏大勇拿起一支装填了复装子弹的三八式步枪,瞄准了远处的木板。
“砰!”
枪声响起,但声音有些沉闷,不如原装子弹清脆。子弹倒是打出去了,但明显能看到弹道不稳,飞得歪歪扭扭,最终擦着木板的边缘飞了过去,在后面的土坡上激起一小撮尘土。
“和尚,怎么样?”林水根紧张地问。
魏大勇拉动枪栓,退出弹壳,看了看:“后坐力小了点,弹头有点飘。不过,五十米内,打中个人形目标应该问题不大。”
他又试射了几发,结果有一发直接哑火,还有一发出膛后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看着这个结果,林水根有些沮丧。威力不足,精度差,可靠性还低。
李云龙也在一旁观看,他走过来,拿起一颗复装子弹看了看,又看了看那块只被擦伤一点的木板,拍了拍林水根的肩膀:“水根,别灰心!能响,能打出去,这就是成功!总比战士们拿着空枪跟鬼子拼刺刀强!这才刚开始嘛!慢慢改进!我看这玩意,守个山头,打个埋伏,近距离糊脸,够用了!”
团长的肯定让林水根和几个兵工队员心里好受了不少。是啊,有总比没有强。在极端困难的条件下,能造出能打响的子弹,本身就是一个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