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清晨到日暮,孙恒山和他的“正名联盟”就像一群唱大戏的角儿,轮番登台亮相。
上午,是谭腿派的赵林师傅。他身法灵动,腿影翻飞,一套“十二路谭腿”使得是虎虎生风,引得台下阵阵喝彩。踢完了,他便对着空荡荡的另一边拱手,朗声嘲讽:“我这粗浅功夫,不知天机楼主门下哪位高人,肯下场指点一二啊?莫不是,诸位的功夫,都只在嘴上和笔下?”
台下一片哄笑。
下午,换成了形意门的李存义老先生。老先生年过花甲,但精神矍铄,一套形意五行拳打得是沉稳刚健,劈、崩、钻、炮、横,每一拳都带着破风之声,尽显宗师气度。
演练完毕,李老先生抚着胡须,痛心疾首地说道:“老朽练了一辈子拳,只知‘气血’,不知‘内力’。只知‘筋骨’,不知‘经脉’。如今看来,是我等孤陋寡寡闻了。只是不知,那天机楼主所传的仙法,究竟是何等模样?为何迟迟不肯示之于人?莫非,是怕见了光,就散了?”
这番话,说得是阴阳怪气,绵里藏针,再次引得满堂大笑。
一整天,擂台上锣鼓喧天,人声鼎沸。
这帮传统武师,把毕生的绝学都亮了出来,把一辈子的口才都使了个干净。他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造势,要把天机楼主“怯战”的形象,深深地刻在北平所有人的心里。
舆论,也确如他们所愿。
到了晚上,《北平晨报》的副刊上,都不得不刊登了一篇关于此事的报道。标题取得很中立——《天桥设擂论武,天机楼主暂未回应》。
但字里行间,已经能读出几分对传统武术的同情,和对天机楼主这“缩头乌龟”行为的淡淡鄙夷。
整个北平城,都在议论这件事。
茶馆里,说书先生金爷的《天龙八部》都说不下去了,听客们七嘴八舌,都在讨论天机楼主到底会不会派人应战。
“金爷,您说,那天机楼主是不是真怕了?”
“是啊,人家都堵着门骂了,这还能忍?”
金爷放下手中的醒木,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道:“各位看官,稍安勿躁。你们看的是热闹,可这其中的门道,深着呢。”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天机楼主是何等人物?那是能让张少帅都礼敬三分,一言可定人生死的存在。他会怕几个练把式的武夫?
笑话!
先生这分明是想让那帮人,自己把脸伸过来,好让他打个痛快啊!
金爷清了清嗓子,拿起醒木重重一拍。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咱们今天,接着说这‘聚贤庄大战’!”
他决定,用乔峰的豪气,来衬托一下天机楼主此刻的从容。
……
此时此刻,被全城人挂在嘴边的顾长生,正在干什么呢?
他正在长安饭庄,品尝牛长远特地为他准备的“蟹酿橙”。
这道菜,是南宋的古菜,工序繁复,滋味绝妙。用黄熟的大橙子,去了瓤,填入蟹黄蟹肉,再配上米醋、料酒等调味,上锅蒸熟。
橙子的清香与蟹肉的鲜美完美融合,一勺下去,馥郁芬芳,回味无穷。
“嗯……不错。”顾长生吃得眯起了眼睛,“牛掌柜,你这手艺,真是绝了。这道菜,比那什么佛跳墙,更有几分文人雅趣。”
一旁侍立的牛长远,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先生谬赞了!您喜欢,就是小老儿天大的福分!”
他心里美滋滋的。自从搭上了顾先生这条线,他们老牛家,如今在北平城里,那可是水涨船高。别说寻常富商,就是以前那些王爷贝勒,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的。
“先生,”牛长远试探着开口,“今天天桥那事儿……您听说了吧?那孙恒山,说话也太难听了。要不,我让照厚去趟您府上,把张增致张爷或者祥子爷请一位来……”
“吃饭的时候,别提这些倒胃口的事。”顾长生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几只蚂蚱,在秋天里蹦跶不了几天了。由他们去吧。”
他夹起一块蟹肉,送入口中,细细品味。
牛长远见状,便不敢再多言。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爷,是真的一点都没把那帮武夫放在眼里。
这已经不是自信了,这是……神仙对凡人的蔑视。
想到这里,牛长远愈发觉得,自己当初豁出老脸去求先生的决定,是何等的英明。
一顿饭,吃得是心满意足。
回到小院时,已是月上柳梢。
宫若梅早已备好了热水,伺候他洗漱。顾长生换上一身宽松的丝绸睡袍,浑身的骨头都透着一股慵懒。
“今天报社的刘主编来了,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被我打发走了。”宫若梅一边帮他擦拭着头发,一边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