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眉头紧锁,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他娘的,真会挑时候!”他低声骂了一句。
虽然声音很小,但还是被耳聪目明的顾长生听到了。
“七爷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顾长生放下筷子,看似随意地问道。
白景琦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满堂的宾客,又看了一眼顾长生,最终叹了口气,苦笑道:“不瞒先生说,是有点小麻烦。”
他压低了声音:“奉军那边的人,又来要军费了。狮子大开口,一张嘴就是二十万大洋,还指明了要现大洋,说明天就得送到。”
“哦?”顾长生眉毛一挑,“奉军?张少帅的部队?”
“可不是嘛!”白景琦一脸晦气,“前段时间,直奉又干了一仗,军费吃紧。这张少帅别的没学会,刮地皮的本事,倒是学了个十成十。隔三差五就派人来我们这些商户‘化缘’,这谁受得了啊?”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先生,您是不知道。我这百草厅,看着风光,其实早就是个空架子了。这几年又是战乱,又是洋人挤兑,生意难做。前前后后给奉军‘捐’的钱,没有一百万,也有八十万了。我这……实在是拿不出来了。”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疲惫。
这才是他今天一定要请顾长生来的真正目的。他知道顾长生和张学良关系匪浅,想借着这个机会,看能不能让顾先生出面,跟少帅那边通融通融。
顾长生看着他,笑了。
这个白七爷,算盘打得是真精啊。
“七爷,这军国大事,我一个写书的,可掺和不了。”顾长生摇了摇头,似乎不打算插手。
白景琦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他没想到,顾长生竟然拒绝得如此干脆。
难道,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让他不高兴了?还是说,他跟张少帅的交情,根本没外界传得那么深?
就在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时候,顾长生话锋一转。
“不过……”
白景琦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不过,军费这个事,也不是不能谈。”顾长生慢悠悠地说道,“只是,在这里谈,不合适。这么多宾客看着,传出去,对七爷你的名声,对少帅的名声,都不好。”
白景琦闻言,眼睛一亮,立刻就明白了顾长生的意思。
这是答应帮忙了!只是需要一个更私密的场合!
“先生说的是!先生说的是!”白景琦激动得差点搓手,“那……依先生看?”
“这样吧。”顾长生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过几日,你我,再约上少帅,找个清净地方,坐下来,好好聊聊。你看如何?”
“好好好!全听先生安排!”白景琦大喜过望。
他知道,只要顾先生肯出面,这事儿,就成了一半了!
他连忙对着那个副官挥了挥手:“你回去告诉你们长官,就说军费的事,我白家正在筹措。让他等几天,我自会给少帅一个交代!”
那副官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白景琦敢这么硬气地回话。但他看了一眼坐在白景琦身边的顾长生,又想起了上头传达的“对这位顾先生务必恭敬”的命令,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敬了个礼,转身离去。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顾长生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白景琦对顾长生的感激,又上了一个台阶。他觉得,自己今天这步棋,是真走对了!
“先生!大恩不言谢!这杯,我敬您!”白景琦再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顾长生只是微微一笑,抿了口茶。
他心里,却已经有了另一个更大胆的计划。
军费?二十万大洋?
格局小了。
他要的,可不止这么点。
他要让白景琦心甘情愿地把钱拿出来,还要让张学良拿到钱后,对自己感恩戴德。
最重要的是,他要借着这个机会,去拔掉一颗早就看不顺眼的钉子。
那个躲在天津租界,还做着皇帝梦的……丧家之犬。
一场围绕着“钱”的局,已然悄然布下。
而局中的棋子,还都蒙在鼓里,以为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
只有执棋者,正悠闲地品着茶,看着满堂的喧嚣,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而角落里,白玉婷看着那个运筹帷幄,谈笑间就让哥哥俯首帖耳的男人,眼中的爱慕,几乎要溢了出来。
她觉得,这个男人,就像他书里的李寻欢一样,身上充满了致命的魅力。
她端起一杯果酒,鼓足了毕生的勇气,莲步轻移,朝着顾长生走了过去。
“顾先生……我……我也敬您一杯。”
她的声音,在喧闹的寿宴中,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