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潜龙被撸了帽子,警察局内部大清洗,整个北平城的治安似乎都清明了几分。
没了外患,顾长生的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每日里睡到自然醒,上午在书房里慢悠悠地写上几回《天龙八部》,下午就让祥子拉着车,满北平城地逛。
或是去广德楼听一出程老板的《锁麟囊》,或是去天桥底下看一场撂地的相声,听个“扒马褂”乐呵乐呵,再不然就是寻个犄角旮旯的小馆子,尝尝那地道的豆汁儿焦圈儿,日子过得比神仙还舒坦。
唯一让他觉得有点“甜蜜负担”的,便是宫二小姐。
这位八卦门的掌上明珠,自从得了那几本古墓派的“绝世秘籍”,三天两头就往他这小院儿跑。
名义上是来探讨武学,可每次来了,正经的武功没说两句,反倒是她自个儿先红了脸,低着头,手指头绞着衣角,一副小女儿情态。
顾长生也是纳了闷了。
这姑娘怎么回事?练功练岔了气,气血都涌脸上了?
他哪儿知道,宫若梅自从得了《玉女心经》,武功一日千里,对那虚无缥缈的“道”感悟越深,对眼前这个看似凡俗、实则深不可测的男人,便越是敬畏、仰慕,以至于到了后面,那份心思已然变了味道。
院里众人看着都门儿清,只有顾长生这个当局者,还以为人家是练功出了岔子。
祥子和赵铁柱不止一次憋着笑,看先生一脸正经地劝宫二小姐“练功要心平气和,切忌急于求成,否则容易气血逆行”,俩人肩膀抖得跟筛糠似的。
除了宫二小姐这份“甜蜜的烦恼”,真正让顾长生头疼的,还是院子里那俩小的。
一个是当初从街边捡回来的小乞儿,另一个是飞贼老李的师侄女李云馨。
自从杨亦增和朱潜龙倒台,李三那颗浪迹江湖、快意恩仇的心也彻底死了。他师弟李显、结拜兄弟玉大兽都横死街头,江湖于他而言,只剩下了血腥和悲凉。
如今的他,唯一的念想就是守着师弟这点唯一的血脉,安安稳稳地把李云馨养大。
兴许是同病相怜,这老小子居然看院里那个倔强的小乞儿格外顺眼,非要认他做干儿子。
“先生,您看这娃,骨骼清奇,眼神里有股子狠劲儿,是块练武的好料子!跟我老李家有缘!”李三搓着手,一脸希冀地看着顾长生。
顾长生呷了口茶,瞥了一眼那个浑身脏兮兮,正跟李云馨一块儿在墙角逮蛐蛐的小子。
这小子自从被救回来,就没说过几句话,问他叫什么,他就梗着脖子说“我叫小杂种”,谁劝都没用。
顾长生心里琢磨着,这老李也是个人才,自己师弟一家都被“狸猫换太子”的计谋害死了,他还想着收干儿子传承武艺呢。
“行吧,你自个儿问他,他要是乐意,我没意见。”顾长生摆了摆手。
李三得了许可,屁颠屁颠地跑过去,蹲在那小乞儿面前。
“娃,以后你就是我李三的儿子了!我给你取个名儿,叫李云龙!怎么样?响亮不?”
那小乞儿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瞪着他,半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我叫小杂种!”
李三的笑脸顿时僵住了。
“嘿你这孩子!咋这么犟呢?云龙,多好的名儿啊!以后你就是一条龙!”
“我叫小杂种!”
“李云龙!”
“小杂种!”
一大一小,就为个名儿,在院子里犟上了。
最后还是顾长生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清了清嗓子。
“咳。”
就一声,那倔强的小乞儿立马闭了嘴,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低下了头。这院子里,他谁都不怕,就怕这个救了他命,却总是一副懒洋洋模样的先生。
顾长生蹲下身,看着他。
“李三是为你好,给你个家,给你个名。你认他当干爹,以后就不是没人要的野孩子了,有人疼你。”
小乞儿咬着嘴唇,不说话。
“至于名字嘛……”顾长生笑了笑,“一个代号而已。你想叫什么,就叫什么。不过,李云龙这个名字,先记着,以后在外面,总不能还说自己是‘小杂种’吧?不好听。”
小乞儿犹豫了半天,看了看旁边一脸期盼的李三,又看了看乖巧地望着他的李云馨,最后,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我……我答应做他干儿子。”他小声说道,然后又补了一句,“但我还是叫小杂种!”
李三:“……”
顾长生乐了,拍了拍他的小脑袋:“行,你说了算。”
于是,这桩“认亲”大事,就在一种哭笑不得的氛围中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