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增致脖子上青筋暴起,将那海碗大的酒碗再次灌满,仰头便如长鲸吸水一般,将辛辣的黄粱酒尽数吞入腹中。
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溢出,浸湿了前襟,可他浑然不觉,只是重重地将空碗砸在桌上,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顾长生,仿佛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雅间内,酒气与菜香交织,蒸腾出一股令人迷醉的暖意。
而顾长生,却悠然自得地靠在太师椅上,一手端着那小巧的青花瓷酒杯,里面琥珀色的猴儿酒液面平静,另一只手则握着狼毫笔,在摊开的宣纸上龙飞凤舞。
他一边喝着清冽甘醇的猴儿酒,一边写。
写得兴起,还会在纸上画几个姿势扭曲的小人,旁边配上歪歪扭扭的注解。
他娘的,让你小子算计我。
顾长生心里乐开了花,笔下的动作却愈发显得玄奥起来。
这小子又是请御厨又是上陈酿,把自己逼到这个份上,不给他点“颜色”看看,还真当自己是面团捏的了?
今儿个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降维打击”。
他脑海里,前世那些乌烟瘴气的武侠仙侠论坛,此刻都成了他取之不尽的素材库。
“《正宗少林七十二绝技——擒龙功》?好名字!够霸气!就它了!”
顾长生嘴角一咧,笔尖蘸饱了墨,大笔一挥,在纸上写下这几个大字。
接着,他又回忆起当年某个自称是“扫地僧隔代传人”的网友,煞有介事发布的所谓“功法总纲”。
“气走任督,意行大周,左三圈,右三圈,双臂平举,力贯指尖,凝神静气,幻想掌中有龙……”
写到这里,顾长生自己都差点笑出声。
这都什么跟什么?简直是胡说八道。
不过,他脸上的神情却愈发肃穆,仿佛正在复刻某种失传已久的天地秘典,那股子认真劲儿,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还有这个,《降龙十八掌》!乔帮主的成名绝技,必须有!”
他又铺开一张新纸,一边回忆着电视剧里的招式,一边开始画小人。
什么“亢龙有悔”、“飞龙在天”、“神龙摆尾”……
他画工稀烂,纸上的小人一个个四肢扭曲,不成比例,可他偏偏要给每个小人旁边都画上金光闪闪的特效,看起来倒是唬人得很。
这小子不是要报仇吗?
这套掌法够刚猛,够直接,最适合干架。
至于能不能练成……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顾长生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五大坛黄粱酒,后劲足得很,寻常人喝上一坛就得不省人事。这小子就算再能撑,喝完也得睡上个两天两夜。
等他醒了,自己早就把这顿饭的恩情忘干净了。到时候他拿着这本胡编乱造的秘籍练不出个所以然,再来找自己,自己就说他与神功无缘,让他彻底死了这条心。
一劳永逸!
完美!
想到这,顾长生心情大好,又给自己满上一杯猴儿酒,一饮而尽。
“砰!”
又是一只空碗被砸在桌上。
张增致的身形已经开始摇晃,他的视线变得模糊,眼前的顾先生仿佛有了重影,一个在悠闲喝酒,一个在奋笔疾书。
他体内的血液像是被点燃了,五脏六腑都在灼烧,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但他不能倒!
他死死咬着舌尖,剧痛让他的神智恢复了一丝清明。
他想起了父亲惨死的模样,想起了仇人杨亦增嚣张的嘴脸。
仇恨,是比这烈酒更上头的东西!
“我……我还能喝!”
张增致嘶吼一声,像是给自己打气,颤抖着手,再次从酒坛里舀出一大碗酒。
一旁的牛照厚看得心惊肉跳,几次想上前劝阻,都被顾长生一个淡漠的眼神给逼了回去。
他哪里知道,顾长生心里想的是:
好小子,够种!这都不倒?爷今儿就陪你耗到底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雅间里的酒坛,一坛接着一坛地空了下去。
而顾长生桌上的稿纸,也越堆越高。
当最后一滴猴儿酒被顾长生饮尽时,他长舒一口气,将最后一笔画完。
成了!
他看着眼前这本糅合了《擒龙功》、《降龙十八掌》等十几种论坛“神功”的“绝世秘籍”,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玩意儿,谁练谁废。
也就在此时,他听到了“哐当”一声巨响。
张增致将最后一只空碗扔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扶着桌子,勉强站着。
五大坛黄粱酒,一百多斤烈酒,一滴不剩,全进了他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