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换的正房里,炭火烧得正旺,将一室都烘得暖意融融。
桌上,福兴居打包回来的硬菜还冒着热气,旁边多了一盘颗粒饱满的炒花生米和一壶劣质的老白干。
顾长生和刘大爷,相对而坐。
气氛,有些诡异。
往常那个在墙根下晒着太阳、盘着核桃,满口“他娘的”的闲散老头儿,此刻却一反常态。
他不说话,只是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上一杯酒,又给顾长生满上。然后端起酒杯,就着一颗花生米,自顾自地抿一口,浑浊的老眼,却像鹰一样,锐利地审视着顾长生。
那眼神,看得顾长生心里直发毛。
今天是怎么了?出门没看黄历吗?刚送走一个煞神般的宫二小姐,又迎来一个深藏不露的刘大爷。
这院子,他娘的是个高手窝啊!
“大爷,您尝尝这个,福兴居的锅烧肘子,味儿正。”顾长生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主动夹了一筷子肘子,放进刘大爷的碗里。
“嗯,不错。”
刘大爷点点头,夹起来吃了,却依旧没有多余的话。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喝着酒。
顾长生心里七上八下的。他能感觉到,刘大爷今晚过来,绝不是为了蹭一顿饭这么简单。白天宫若梅那帮人闹出的动静那么大,他不可能没看见。
他不会……也是来试探自己的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当壶里的老白干下去一半时,刘大爷那双盘了半辈子核桃、骨节分明的手,放下了酒杯。
他抬起头,那双一直半眯着的眼睛,在这一刻,完全睁开了。
一道骇人的精光,从他那浑浊的眼底一闪而过!
“顾小哥。”
刘大爷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份量。
“你那书里写的‘降龙十八掌’,讲究一个刚猛无俦,至阳至刚,一掌拍出,有排山倒海之势。”
顾长生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刘大爷顿了顿,拿起一颗花生米,在指尖缓缓捻动,继续说道:“老头子我年轻的时候,练的是形意拳。讲究的是硬打硬进,如钢锉,如铁剪,也是一门刚猛的路数。”
他抬眼,目光灼灼地盯着顾长生,问出了那个埋藏了许久的问题。
“你觉得,这两门功夫,要是碰上了,哪个,能更胜一筹?”
坏了!
这是一个天大的陷阱!
顾长生的大脑飞速运转。
这问题看似是在“论武”,实则是在“挖坑”。
如果他说“降龙十八掌”更厉害,那就是瞧不起人家的吃饭家伙,狂妄自大。在这个讲究门户传承的时代,这是大忌。
如果他说“形意拳”更胜一筹,那他这个写出“降龙十八掌”的“天机楼主”的人设,瞬间就崩了。哪有说自己创造的顶级武功不如别人的道理?
如果他想和稀泥,说什么各有千秋,那又显得太过油滑,没有宗师气度,一看就是个外行。
这问题,怎么答都是错!
关键是,我他娘的也不懂啊!你问我微积分,我能跟你掰扯掰扯。你问我这个?我连马步都扎不稳!
顾长生感觉自己的额角,又开始冒汗了。
眼前的刘大爷,比那个宫二小姐更难对付。宫若梅是明刀明枪,锋芒毕露,虽然危险,但目的明确。
而这个刘大爷,就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你根本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下一秒会从井里掏出什么东西来。
必须过这一关!
顾长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端起酒杯,将那辛辣的老白干一饮而尽,滚烫的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让他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脑子反而更清醒了些。
有了!
他看着刘大爷那双审视的眼睛,忽然微微一笑。
他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反问道:“大爷,您这是问我,是刀快,还是剑利?”
刘大爷捻动花生米的手,停住了。
他没想到,顾长生会把问题这么抛回来。
顾长生放下酒杯,拿起筷子,分别夹起了一块肘子和一片白菜,放在自己的碗里。
他指着那块油光锃亮的肘子,缓缓说道:“这肘子,是荤腥,吃的是它一个肥腴醇厚,大快朵颐。”
然后,他又指着那片清爽的白菜:“这白菜,是素淡,吃的是它一个清甜爽口,解腻生津。”
“大爷,您能告诉我,是这肘子好吃,还是这白菜好吃吗?”
刘大爷看着碗里的菜,又看看顾长生,沉默了。
顾长生笑了笑,将碗里的肘子和白菜一并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后,才继续说道:“功夫,和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