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最后的任务,护送黎明。
”

    她点点头,在他身旁坐下,一起看地图。木屋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号子声,远处炊事班在准备午饭,锅铲碰撞的声音夹杂着说笑。这些平凡的声响构成驻地日常的背景音,而明天,他将带着一小队人离开这个相对安全的庇护所,走入山野未知的晨雾中。

    “必康,”林婉宁轻声说,“你最近睡得还好吗?”

    自系统消失、经历那场惨烈的战斗并接受心理辅导后,傅必康的睡眠一直很浅。有时他会突然惊醒,仿佛还能听见脑海中的电子音在发布指令;更多时候是寂静,纯粹而沉重的寂静,让他不得不学习用人的意志而非系统的指引来做每一个决定。

    “好些了。”他握住妻子的手,“现在能分清哪些是我的念头,哪些是……过去的回响。”

    林婉宁反握他的手。她的手因为常年消毒清洗而有些粗糙,但温暖坚实。“上次心理辅导时李医生说,你需要找到‘系统’之外的意义。不是被命令去守护,而是自己选择守护什么。”

    傅必康看着地图上那个代表目的地的标记。

    守护什么?

    以前他会毫不犹豫地说:守护国家,守护战友,守护胜利。但此刻,看着那份护送文化资产的命令,他隐约触碰到另一种更绵长、更深沉的东西。

    “我去整理医疗包。”林婉宁站起身,“这次我跟队。”

    “不行。”傅必康立即反对,“路上可能有危险——”

    “正因为可能有危险,才需要医生。”林婉宁平静地说,“名单里有位老教授有心脏病,需要定期服药观察。而且,傅必康同志,”她忽然用了正式称呼,眼里却有淡淡笑意,“我是独立旅的军医,服从旅部安排。刚才政委已经批准了。”

    傅必康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摇头苦笑。

    当天下午,护送小队组建完成。

    傅必康亲自挑选了十二名战士:既有经验丰富的老兵,也有心思细腻的年轻人。侦察兵出身的赵大河负责前哨,他能在百米外分辨出是鸟叫还是人为口哨;话不多但手巧的李小树会简单维修,万一车辆或设备出问题能应急;还有三个枪法极准的狙击手,将在队伍前后翼隐蔽护卫。

    五十三只木箱被陆续运到旅部仓库。傅必康打开其中一只检查:里面是用油纸包裹的古籍,书页泛黄,墨香混合着防蛀药草的气味。最上面是一本《史记》残卷,书页边缘有历代读者的批注,字迹各异,仿佛能看见无数双手在不同时空抚摸过这些纸张。

    “这是宋刻本,全国可能就剩这一部了。”

    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傅必康回头,看见一位头发花白、穿着洗得发白长衫的老者站在门口。老人很瘦,背微微佝偻,但眼睛清亮有神。

    “陈叙桐教授?”傅必康认出了照片上的人。

    “正是。”陈教授走进仓库,伸手想碰那本书,又在空中停住,像是怕自己的手玷污了珍宝,“昭和十六年——哦,按你们的说法是一九四一年——我们从北平带走它时,日本人的炮弹已经落在城外。几个学生轮流背着这只箱子,走了三千里路。”

    他说话带着老式文人的腔调,不急不缓。

    傅必康轻声问:“为什么非要带走这些书?它们比人命还重要吗?”

    陈教授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深邃,仿佛要看穿他内心最隐秘的困惑。“傅旅长,你打过很多仗,见过很多死,是吗?”

    “是。”

    “那你应该明白,有些东西若死了,就真的死了。而有些东西——”他轻轻抚过木箱,“只要还有一页纸、一行字留下来,就能在将来某天,让死去的东西重新活过来。”

    老人咳嗽了几声,傅必康扶他坐下。

    “我六十七岁了,这辈子读书、教书、写书。看着我的同事、学生一个个死在战乱里,看着图书馆被烧,实验室被炸。”陈教授喘息稍定,继续说,“但你知道吗?我们在昆明郊外茅草屋里,用最粗糙的纸继续做研究;没有仪器,就自己用罐头盒改装;没有新书,就靠记忆重写讲义。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