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取下架上的局部地形图,红铅笔尖重重圈定马鞍岭东侧山谷:“依据赤鹿理密函情报,此处极有可能是敌军临时弹药中转枢纽。一旦核实,炮兵集群可在总攻发起前实施精准覆盖打击,一举摧毁其弹药补给核心。”
鲁智深抬手接过地图,锐利的目光飞速扫过标注区域,脉络清晰、思路笃定:“明白。我部化整为零、昼伏夜出,以三人为一战斗小组,五组交替渗透、轮换警戒。天黑前全员抵达潜伏区域,明日拂晓前,必定传回完整精准的一线情报。”
罗成凝望着他,眼神沉如磐石,字字叩心:“记住,活着回来的人,要替长眠的弟兄守住这片山河、见证最终胜利;所有浴血拼杀的名字,绝不能被硝烟掩埋,必须尽数镌刻进此战史册。”
帐外,嘹亮号角骤然破空而起,与工兵持续爆破的闷响交织震颤,大地微微战栗。正午的山野间,八十八师各团休整有序,炊事班挑着热腾腾的饭菜汤食,穿梭于各个连队之间,为彻夜鏖战、疲惫至极的将士送去暖意。
鲁智深转身大步离去,挺拔的背影转瞬融入漫天尘烟。罗成伫立帐前,久久凝望那道远去的身影与苍茫北境。晨风掠过肩头,吹散一缕萦绕的硝烟,也携着万千期许,吹向北方层叠起伏的群山。
烈日当空,野狼峡的轮廓在天光下愈发沉凝,如一头蛰伏待发的巨兽,静候两军入局,静待生死对决。
马鞍岭岩缝深处,乱石丛生,枯草覆地。
“小鬼子居然真的在深山里凿修要塞!”小队长龚德清压低声音,眼底满是震惊,望着对面山脊若隐若现的混凝土工事,语气难掩凝重。
鲁智深伏在岩影深处,纹丝不动。他没有应声,指节轻抵粗糙岩壁,目光如鹰隼般牢牢锁死前方阵地,将敌军布防细节一一尽收眼底。
前方三百米的东侧谷口,早已被日军层层封锁、密不透风。铁丝网交错缠绕,反步兵桩密集林立,三层鹿砦横亘要道,彻底封死平地通路。更凶险的是,半山腰新筑的碉堡群依山嵌岩,错落排布,密密麻麻的射击孔如同蜂巢,与后方高地火力点完美衔接,形成无死角交叉火力网。
这是横山勇兵败受挫后,不惜代价连夜抢修的核心防御壁垒,死死扼住北上要道。
“不止是临时弹药中转点这么简单。”身旁队员举起望远镜,屏息观察片刻,低声补充,“长官你看那条新开凿的山间小径,从谷底直通北坡腹地,路面崭新、泥土未干。他们分明在抢通补给命脉,后方溶洞大概率还藏着野战医院与物资囤积点。”
鲁智深微微眯眼,视线扫过整条山岭防线,骤然抬手比出噤声手势。
谷底林间小道上,一队日军巡逻兵正匀速往返行进。皮靴碾过碎石的声响由远及近,节奏规整,却步履疲沓,显然是连夜赶工、身心俱疲。他迅速默数人数、测算间隔,精准捕捉敌军换防规律。
“记录人数、巡逻时长、换防间隙。”他沉声低语,指令清晰,“重点盯死谷口东侧杉树林,树冠修剪痕迹刻意且突兀,绝非自然生长,里面极可能藏着隐蔽观察哨与潜伏火力点。”
话音未落,远方再度传来沉闷爆破声,滚滚黑烟腾空而起,漫天硝烟随风漫卷,恰好遮蔽马鞍岭前侧视野,将侦察小队的潜伏位置完美遮掩。
“天赐掩护。”鲁智深眼底掠过一丝锐色,当即下令,“第三小队即刻前移至断崖下方,架设信号镜待命;第一小队迂回西侧无名高地,标定炮兵射击基准点。全员严守纪律,只观察、不接触、不暴露,静待指令。”
他蓦然回望南方,八十八师主力尚在三十里外休整,待暮色沉落,便会连夜向北挺进。此时此刻,他们探明的每一处布防、每一条情报,都直接决定着主力将士的生死,关乎整场战役的成败。
山风呼啸而过,漫山枯草起伏如浪。看似死寂荒芜的山野之下,一场无声无息、分秒必争的明暗较量,早已悄然拉开序幕。
龚德清迅速掏出记事本,借着硝烟笼罩的微光,俯身飞快勾画敌军巡逻路线、标注换防时间节点,轻声复盘:“换防间隙约四分钟,窗口极短,足够我们完成一次快速信号传递。”
鲁智深颔首回应,目光依旧死死盯在那片异常规整的杉树林中。下一瞬,林间突兀惊起一只乌鸦,扑扇着翅膀仓促掠出树冠,动线僵硬反常。
不对劲。
此季山中多雀鸟、少鸦鹊,且鸟兽惊飞必有惊扰,绝非无因而动。
“有异动。”鲁智深喉间压出极低的警示,“暗哨刚完成换岗,警惕性拉至最高。全员原地隐蔽,寸步不动、分毫勿移。”
指令落下不过数秒,杉林深处骤然闪过一道细碎冷光——是望远镜镜片的反光,转瞬即逝,却被他精准捕捉。
果然藏有隐蔽观察哨。
“快隐藏好自己!”急忙提醒了一声鲁智深屏息敛气,身躯彻底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