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老鬼子狡诈至极,方才全军冲锋的死战里,他压根就没打算拼命。嘴上喊着死守进攻,行动上却全程阳奉阴违,只跟着大部队往前虚冲了十几米,便借着山石掩护悄悄缩了回去,蹲在后方掩体里冷眼旁观手下士兵送死,靠着一身苟且本事硬生生保住了性命。
此刻山坡上尸横遍野,刚才气势汹汹的两个日军大队,如今拼得只剩不到五百残兵,个个带伤、士气崩盘,枪支弹药损耗大半,早已没了半分再战的底气。
安倍三保看着眼前惨状,心底最后一丝战意彻底消散,满心只剩惶恐与算计。他比谁都清楚,这一仗已经彻底输了,再打下去,这点残兵只会全军覆没,自己也难逃一死。
可日军军法严苛,临阵撤退等同于叛国逃兵,要么剖腹谢罪以全所谓的武士道,要么被送上军事法庭当众处决,两条路皆是死路。惜命又自私的安倍三保,半点都不愿为这场必败的仗赔上自己的性命。
心思飞速打转,一个阴毒的算计在他心中成型。
他立刻让人收拢残存的各级军官,将几名侥幸存活的副大队长、中队长全部召集到临时搭建的简易指挥掩体中,美其名曰商议战局、共定进退,实则是想找一群替死鬼给自己背锅。
他打的算盘精妙又歹毒:只要让手下军官主动开口提议撤退,日后上级追责,他便能颠倒黑白,声称自己本意死守阵地、死战到底,是部下全员恳请撤退、军心难违,他才不得已妥协。如此一来,所有战败溃逃的罪责,便能尽数推给手下众人,自己可全身而退。
掩体之内,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跟着安倍三保征战数年的几名老部下,皆是人精,一眼就看穿了自家长官的龌龊心思。多年沙场相伴,他们太清楚这位大队长的自私凉薄,平日里抢功揽利、遇事甩锅已是常态,如今这般屈尊降贵商议战局,摆明了就是想找人替死。
众人心中透亮,一个个垂手肃立、缄口不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肯率先开口,没人愿意傻乎乎地接下这个烫手的山芋。
唯独另一支大队幸存的一名副大队长,平日里性格懦弱,又常年被上级欺压,遇事向来唯唯诺诺,从未经历过这般凶险诡谲的局面。他僵在原地,双手死死攥着刀柄,指节泛白,全然不知该如何应对这场无声的博弈。豆大的冷汗顺着钢盔系带不断滚落,浸透了脖颈的肌肤,后背的军装早已被冷汗彻底打湿,紧紧贴在身上,浑身僵硬得不敢动弹。
狭小的掩体里鸦雀无声,唯有外面偶尔传来的伤兵哀嚎与风吹乱石的轻响,每一寸空气都沉甸甸压在众人心头,让人喘不过气。
安倍三保站在正中,脸上挂着一副虚伪公允的笑意,心底的怒火却早已熊熊燃烧。看着一群部下个个装聋作哑、拒不接招,他恨不得当场拔刀发难,可心底清楚,此刻军心溃散,他若是强行施压,只会彻底逼反众人,落得众叛亲离的下场。
他只能死死攥紧腰间的指挥刀,用力过猛让指节绷得发白,手背青筋暴起。口中叼着的香烟燃了大半,长长的烟灰簌簌落在鞋面、脚背上,灼热的温度烫得皮肉发疼,他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在心里将这群不肯配合的部下骂了千百遍。
脸上的假笑依旧维持着,他耐着性子一遍遍开口引导,故作温和地让众人畅所欲言,谈谈对当下战局的看法,可底下依旧一片死寂。
几番引导无果,安倍三保彻底失去了耐心,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索性直接点名逼宫,强行让人表态。
“中村君,你来说说,眼下战局,我部该如何行动?”
被点名的正是中队长中村雄太。此人向来与安倍三保关系疏远,算不上心腹亲信,此刻自然成了安倍三保开刀立威、转嫁罪责的第一个牺牲品。
中村雄太心里瞬间咯噔一下,暗骂安倍三保老奸巨猾、心思歹毒,明摆着是把自己推出来当挡箭牌,让他来担下溃逃的罪责。
可长官当众点名,军规在前,他根本没有推脱的余地。
中村雄太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垂首低头,大脑飞速运转,半晌才艰涩地开口,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干涩与颤抖:“大队长阁下,我部士卒连日鏖战,伤亡已超七成,剩余兵力人人带伤、疲惫不堪,弹药粮草尽数匮乏,已然无力再战。属下以为……应当暂时转移休整,待后续援军抵达,再重整兵力反攻夺回阵地。”
这番话刚落地,掩体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安倍三保面上依旧毫无波澜,不置一词,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其余几名军官纷纷眉头紧锁,有人悄悄抬眼窥探安倍三保的神色,见他沉默不语,谁也不敢贸然附和,生怕引火烧身。
刚刚开口的中村雄太僵在原地,进退两难,后背的冷汗层层冒出,很快浸透了衣衫,紧握军刀的双手控制不住微微发抖,满心都是惶恐与懊悔。
山下日军阵地陷入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