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来自第九战区司令官薛岳的紧急电话,彻底推翻了七十四军此前所有的战略部署。
原本全军既定的作战方案,是依托捞刀河沿线布防,构筑多层工事,与来犯日军展开正面决战,死死锁住长沙外围防线。可战区最新指令骤然更迭战局策略:放弃捞刀河决战计划,改守为退、诱敌深入,将主力回撤至浏阳河以北区域重新构建防御体系,伺机聚敌反攻。
战略大局突变,七十四军的作战方向也随之彻底调转。全军即刻放弃向北阻击的作战态势,以洞阳市为核心枢纽,迅速调整阵型,转为向西布防备战。
军令如山,刻不容缓。
十七时三十分,七十四军军部火速向所辖各部下达隐秘撤退转进的命令,要求全军借助夜幕掩护,悄无声息脱离战场,连夜完成阵地转移,绝不许给日军捕捉战机、顺势追击的可乘之机。
战局瞬息万变,撤退转进更是险中求胜。
右翼的第五十一师、中路的第五十七师执行战术极为老练,接到命令后即刻收缩战线,交替掩护、层层后撤,巧妙中止正面战斗,全程隐蔽迅捷,阵前日军竟丝毫未察觉对面守军已然悄然撤离,两路主力顺利脱离接触,稳步向指定阵地靠拢。
唯独担负断后重任的第五十八师,陷入了绝境死局。
五十八师正面直面日军主力精锐,连日鏖战早已伤亡惨重、兵力透支,加之此次还要全程掩护五十七师主力转进撤离,撤退节奏本就滞后于友邻部队。待友邻部队尽数脱身之后,五十八师彻底沦为孤军,深陷日军层层合围之中,再也无力从容后撤。
夜色渐浓,战场局势愈发凶险。日军察觉到后路守军异动,当即调集重兵四面围堵,步兵轮番冲锋袭扰,战机低空盘旋压制,密集的炸弹与航弹不断倾泻在五十八师的撤退路线上。
前后左右四面受敌,地面炮火不间断覆盖,空中战机往复扫射监视,五十八师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痛代价。阵地内外尸横遍野,血水浸透湘北红土,残肢断骸散落战壕与山野,惨烈战况触目惊心。
军部电报机滴滴作响,一封带着血色焦灼的急电,从五十八师前线传回军部。
“军座,目前我第58师撤退一再受到日军的袭击,前后左右同遭敌之窜扰,加之敌军强势空军在上空压制监视、扰乱行动,战斗愈转艰苦,牺牲愈增惨烈。若无援军解围、无战术突破,全师恐尽数拼光于撤退途中!”
军参谋长捏着电报,指尖微微泛白,面色凝重如铁,快步走到沙盘前,对着身前的王耀武沉声汇报,语气里满是难以掩饰的焦灼与无力。
王耀武伫立在沙盘前,一身戎装沾染尘土与硝烟,连日指挥作战的疲惫爬满脸庞,却依旧身姿挺拔、气场沉稳。他缓缓接过电报,目光扫过字里行间的惨烈诉求,捏着纸张的指节因用力过度微微发白,心底沉如寒潭。
他抬眼望向参谋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与无奈:“当下局势,已是死局。五十七师刚刚脱身,阵型未稳、兵力疲敝,根本无力回援。五十一师远在侧翼,抽调不及,贸然折返只会把整支主力再度拖入包围圈。”
话音一顿,王耀武眉头紧蹙,眼底闪过一丝纠结与隐忍,缓缓吐出一句话:“眼下唯一的活路,只能厚着脸皮,向赵世伟的快速反应旅求援了。”
参谋长闻言默然颔首,心中所想与军长别无二致。
此前捞刀河血战,赵世伟麾下的快速反应旅已然数次驰援七十四军,次次都是雪中送炭,替七十四军挡下数次致命危机,帮衬极多。如今战事未平、伤亡未补,再度开口求援,属实人情难却,太过冒昧。
可战场之上,私情轻重远不及全军将士性命。眼看着战功赫赫、铁血善战的五十八师即将陷入全军覆没的绝境,军部众人皆是心急如焚。
更关键的是,赵世伟所部驻防地距洞阳市仅三十余里,距离近、机动性极强,且是未经大战的生力军,战力充沛。放眼整个战区,唯有这支快速反应旅,能赶在日军彻底收拢合围包围圈之前,突进战场、撕开缺口,为五十八师搏出一条生路。
王耀武目光死死锁定墙上的军用地图,指尖重重点在快速反应旅的驻防位置,眼底闪过决绝之色,咬牙沉声道:“我亲自给他打电话。这份人情,我王耀武记下了。往后但凡有用得着我七十四军的地方,上刀山下火海,我必双倍奉还。立刻接专线,越快越好!”
参谋长不敢耽搁,即刻转身奔赴通讯室,加急对接线路。短短十分钟,跨越战场的通讯线路成功接通,王耀武顺利与赵世伟取得通话。
军情紧急,容不得半句虚言客套。王耀武开门见山,将七十四军战略调整、全军转进、五十八师断后被围、四面遭袭的绝境全盘托出,语气恳切而沉重:“世伟老弟,我七十四军五十八师深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