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嘎嘎……”
“啾啾啾……”
霎时间，阵地上的轻重机枪一齐开火，子弹像泼水一样打进鬼子队伍里。冲在前面的鬼子一片片倒下，山坡上顿时又被硝烟笼罩。
这回，有赵世伟的亲自坐镇，再加上温怡奇带着他的三营加入，西线阵地打得有模有样，鬼子的几次冲锋都被牢牢挡在了阵地外面。
损兵折将之后，日军指挥官也有些恼羞成怒，不再试探着交替推进，直接下令整建制的步兵集团冲锋，还调来了迫击炮对着西线阵地狂轰滥炸。
弹片混着泥土四处飞溅，阵地上到处都是呛人的火药味，不少战士被埋在了炸塌的工事里，却还是攥着枪不肯后退半步。
赵世伟冒着弹雨穿梭在各个阵地据点，一边调整火力部署，一边高声给战士们打气，温怡奇则指挥着三营在后方随时准备补防缺口，只要哪里被鬼子撕开缺口，他们就立刻顶着弹雨往上冲，硬是把摇摇欲坠的防线一次次重新钉死。
这让姜成奎指挥得十分顺手，原先一直悬着的心彻底放了下来，他牢牢把住自己的防区，跟着赵世伟的调度不断调整机枪射击位置，尽可能把密集火力压到鬼子进攻必经的坡道上。
日军的冲锋一波接着一波，尸体重叠着堆在坡地，可始终没能再往前推进一步，打到日头偏西的时候，进攻的鬼子锐气已经被耗得干干净净，攻势渐渐缓了下来，只能隔着一段距离盲目开枪放炮，再也组织不起整建制的冲锋了。
赵世伟看着被炸得坑坑洼洼的阵地，指尖攥得满是冷汗，他清楚，现在拼的就是双方的意志力，谁先松劲，谁就输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混着硝烟和尘土的汗水，从口袋里摸出半块硬邦邦的窝头啃了两口，转向姜成奎建议趁着进攻间隙让各连清点人数、收拢伤员，把还能用的弹药都集中起来，准备应对鬼子接下来的进攻。
姜成奎现在对他的话完全当成圣旨般，之前心里那点不服气早就被战场上的枪林弹雨打没了，听了这话二话不说就将赵世伟的话当成命令下达。
各个阵地立刻趁着鬼子攻势放缓的空隙，分头收拢还能战斗的人手，把牺牲战士身上的弹药都解了下来集中分配，又把伤员挨个往下抬，短短半个时辰就把所有准备都做停当了。
不过，让赵世伟和姜成奎两个有些困惑的是，已经间隔一个时辰了，对面的日军竟然静悄悄的没有再发起新的进攻。
“赵旅长，您看小鬼子这回不会在耍啥花招吧？这都歇了快两个小时了，难不成是在攒力气等着天黑偷袭？”姜成奎蹲在堑壕里，手指捏着一颗拉开保险的手榴弹，眼睛死死盯着山下日军阵地的方向，喉结滚动了两下忍不住开口问道。
赵世伟举着望远镜静静观察了好半天，眉头慢慢拧成了一个疙瘩，放下望远镜的时候指尖还抵着眉心沉吟：“不对劲，按鬼子这股子不服输的凶性，耗到这会儿早就该拼着命往上冲了，这么安静反倒有鬼。我估摸着……哦，小鬼子已经逃离了！”
“你说啥！小鬼子逃走了？”姜成奎听得一脸惊诧，完全不敢相信地瞪圆了眼睛，手一哆嗦差点把手榴弹掉在堑壕里。
赵世伟一把按住他的手，重新举起望远镜往日军阵地那边扫了一圈，沉声道：“你仔细看对面，刚才那么久的炮击，阵地里连个动静都没有。”
姜成奎顺着他指的方向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对赵世伟这话心里就是不踏实，于是朝不远处的特务营长吩咐道：“郑营长，你派几个弟兄过去侦察一下吧。”
“是！”这郑营长也是十分好奇，便爽声回应了一声，而且还是亲自带人去探查。
没半个时辰，郑营长就派通讯兵跑回来报信，说日军阵地早就空了，只留下了几百具没来得及拖走的尸体，还有不少打剩的空弹药箱，鬼子确实早就撤了。
姜成奎听到消息，不由目瞪口呆地半天没有反应，然后才重重长出了一口气，一脸膜拜地看向赵世伟：“赵旅长，您这也太神了吧？您是怎样猜小鬼子真的撤了！”
赵世伟却摆了摆手：“这个我一时也说不清楚……那个，这儿就交给你，我得赶回去了。嘿嘿……”
赵世伟并不是矫情，而确实是无法解释清楚。
因为他这是突然间想起来，后世资料记载日军第27师团长本间雅晴在得知106师团已经无法挽救的情况下，深恐自己也被拖进万家岭的包围圈里，便立刻下令麾下的部队放弃当面阵地，连夜抽身回援，免得跟着一起被包了饺子。
刚才日军拼得那么凶，不过是为了掩护主力撤退，虚张声势罢了。只是这话没法跟姜成奎明说，只能含糊带过。
他简单跟姜成奎交代了几句接收阵地、打扫战场的注意事项，又叮嘱他抓紧时间把伤亡统计上报，就带着自己的警卫员翻出堑壕，朝着旅指挥部的方向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