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山路尽头，黑色坦克履带碾碎碎石，刺耳的轰鸣声碾压过整片山林。日军二十七师团的先头部队已然抵近防线，七八辆九四式坦克在前开路，钢铁履带碾得地面震颤，尘土漫天飞扬。
坦克身后，密密麻麻的日军步兵排成散兵线，土黄色军装铺满山脚，刺刀在日光下泛着冰冷的寒光。
本间雅晴站在装甲车上，面色阴沉可怖。
松井联队全军覆没的耻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冈村宁次的斥责电报还在口袋里发烫。他手握指挥刀，刀尖直指前方中国军队的高地防线，咬着牙沉声下令：“全线压上！炮火覆盖，碾碎对面防线！”
下一秒，日军山炮阵地骤然开火。
呼啸的炮弹划破长空，带着尖锐的破风声砸向高地。轰然爆炸声接连炸响，泥土、碎石夹杂着断碎的草木冲天而起，滚滚黑烟瞬间吞噬前沿战壕。被炸起的土浪狠狠拍在掩体上，埋在土里的碎石飞溅，砸在战士们的钢盔上噼啪作响。
战壕之内，尘土漫天。
赵世伟半蹲在加固过的防空壕里，一手按住头顶钢盔，一手死死攥着望远镜。震动顺着脚下土地传上来，耳膜被连续的炮声震得发麻，满嘴都是尘土的干涩味道。
“旅长，鬼子炮火太猛了！前沿一段战壕被炸塌一半！”通讯参谋趴在土坑边，扯着嗓子嘶吼汇报。
赵世伟眼皮都没眨，透过弥漫的硝烟死死盯着山下缓缓推进的坦克集群，声音冷硬如铁：“让炮兵营压住对面山炮，不要吝惜炮弹！反坦克壕全部启用，掷弹筒手盯住坦克履带，绝不能让坦克冲上主阵地！”
“是！”
命令层层传递，转瞬之间，我方阵地迫击炮、步兵炮同时开火。炮弹拖着白烟砸向日军推进队伍，炸开连片的尘土血花。黑石滩这片狭长山地瞬间被炮火笼罩，轰鸣声响彻山谷，连绵不绝。
陈睿佩蜷缩在后方简易电讯掩体内，指尖飞快敲击电台，耳边是不绝的炮响。她面色发白，却依旧稳着手腕，将前线实时战损、敌军推进速度逐条记录，同步上报兵团司令部。
炮火轰击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
当日军炮火渐渐停歇，整片高地早已面目全非。地表被炸得坑洼不平，随处可见被炸碎的土袋、断裂的枪支，战壕边缘染满暗红血迹。没等烟尘落定，日军步兵借着坦克掩护，端着刺刀嚎叫着冲上山坡。
“准备接敌！”
林智超趴在前沿散兵坑，脸上沾满灰土，眼神凶狠如狼。他抬手压下身边躁动的新兵，低声嘶吼：“沉住气，放近了再打！不到五十米不准开枪！”
一排排日军弯腰冲锋，脚步声杂乱密集，越来越近。
三十米。
“打！”
一声令下，轻重机枪骤然咆哮。火舌喷吐之间，冲在最前方的日军士兵成片倒下，滚烫的弹壳落在泥土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步枪枪声密集交织，子弹穿透空气，在山林间织成一张死亡火网。
日军悍不畏死，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掷弹兵弯腰突进，一颗颗手雷滚入战壕，剧烈的爆炸在人群中炸开，惨叫、嘶吼、爆炸声混杂在一起，汇成残酷的战场噪音。
东侧防线战况最为惨烈。
舒大钧的步兵团直面日军主力冲锋，士兵们死死钉在战壕之中。子弹打光了就换刺刀，刺刀卷刃了便抓起石头、枪托肉搏。一名士兵胸口被刺刀刺穿，依旧咬牙死死抱住日军士兵，将对方一同拽倒在血泊之中。
鲜血浸透黄土，染红整片山坡。
史更新带着预备队穿梭在各处缺口，哪里防线吃紧就往哪里补。他肩头被流弹擦过，军装撕裂，皮肉外翻，鲜血顺着手臂不断滴落，却浑然不觉疼痛，依旧嘶吼着指挥士兵加固缺口。
“不许退！身后就是万家岭主力！咱们退一步，一零六师团就会被救走！”
“死也要死在阵地上！”
战士们沙哑的嘶吼穿透炮火声，回荡在山谷之间。这群从南京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早已看淡生死。残破的钢盔、沾满血污的军装、布满厚茧的手，每一个人都用血肉之躯，死死扛住日军的钢铁洪流。
高地指挥位上，赵世伟目光冷冽，冷静审视整片战场。
他清楚，眼前的日军只是第一波试探进攻。本间雅晴舍不得一次性拼光主力，这波冲锋只为试探防线虚实、消耗我方弹药兵力。
“传令林智超，故意放低东侧火力，佯装失守。”赵世伟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冷静，“把鬼子放进半山腰洼地，那里地形狭窄，坦克展不开，正好聚杀。”
许岳平一愣，忍着肩头剧痛反问：“旅长，一旦佯装败退，士兵士气容易乱！”
“我知道。”赵世伟点头，指尖重重按在地图洼地位置，“但咱们兵力太少，硬拼耗不起。想要拖住二十七师团，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