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更新布置完警戒,凑到他旁边,望着江里来来往往的驳船,小声说:“刚才可真够悬的,要是那股鬼子真不要命地往滩上冲,咱们这点人手还真不一定拦得住。”
赵世伟“嗯”了一声,点点头:“幸好鬼子没那打算,咱们也算捡了个便宜,打了他们一个冷不防,还没耽误正事。”
“那……晚上整两口不?”史更新忽然来了兴致,压低声音问。
“你也不看看现在啥时候!”赵世伟瞪他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仗刚打完,鬼子大部队还在下游转悠呢,这江边十几里哪有安稳地方?你还有心思喝酒?万一闹出动静,误了渡江的大事,咱俩脑袋都得搬家!”
史更新脸一红,挠挠后脑勺,干笑两声,也觉得自己太放松了,赶紧说:“是我不对,这念头不该有。”
赵世伟脸色这才缓下来,抬手看看那块磨掉漆的旧表,又朝北岸望了望,低声交代:“赶紧再去查一遍哨,天一黑咱们就得按计划划船过去接应,半点岔子都不能出。”
那一整夜,远处一直有隐隐约约的炮声,他们自己这边倒一点动静都没有。
哨兵裹着薄衣服趴在草丛里,紧紧握着上了膛的枪,眼睛死死盯着江面和远处的路口。直到天边慢慢泛白,北岸滩边才传来隐隐约约的划水声。
赵世伟一大早就到了江边观察哨,举起望远镜仔细看了一圈,江面一切正常,他悬了一夜的心总算落了下来。
可等他们回到战壕吃早饭时,却传来了九江失守的消息。
史更新和许岳平一听就炸了。许岳平一拳捶在战壕土墙上,震得碎土哗哗往下掉,咬着牙骂:“他娘的!张发奎不是吹九江固若金汤吗?这才几天就丢了!”
史更新攥着干粮袋,脸色铁青,眉头拧成一团,嘴里的窝窝头怎么也咽不下去。他扭头看向赵世伟,声音发急:“世伟,九江一丢,鬼子顺着江往上压,咱们这儿‘锁口袋’的计划还照旧吗?”
赵世伟捏着手里冰凉的窝窝头,脸色沉得像铁,手指把窝窝头边都捏掉渣了。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计划不变。命令是总部早定下的,咱们的任务就是守在这儿。消息刚传来,说不定还有变化,咱们自己先不能乱。”
听到九江失守,赵世伟心里算算日子,今天应该是七月二十六号了。如果没什么意外,薛岳的万家岭战役应该不会受太大影响,该打还是会打。
所以刚才他才能那么镇定地回史更新和许岳平的话。
“要不,我向兵团指挥部打听打听消息?”许岳平还是不放心,看着赵世伟问。
赵世伟摆摆手,咬了口凉窝窝头咽下去,沉声说:“不用。咱们就钉在这儿,上级没改命令,咱们就不能动。真要有什么变化,上头早通知了。别瞎打听,免得给上面添乱。”
他说完三两口吃掉剩下的窝头,擦擦手抓起枪站起来,“都打起精神!九江一丢,咱们这儿更关键了,鬼子肯定往这儿增兵。工事再检查一遍,弹药也清点清楚,别等鬼子来了才发现缺东少西。”
许岳平听完也压住心里的急躁,应了一声站起来拍拍土,拎着枪就往自己防区走。史更新也起身,临走前又皱着脸问:“那接应北岸的人……还按原计划来吗?”
“照常,”赵世伟肯定地点头,“大部队渡江计划没变,咱们的接应就不能停。这时候越不能出乱子。”
赵世伟还是不敢多说,只能含糊地应付两位并肩作战的战友。其实他心里也没底——他记得万家岭是大胜仗,可历史万一因为九江提前丢了而变了走向,后面会怎样谁也说不好。
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按既定计划,一步一步来。我琢磨着,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把自己的活儿干好,别拖了大家的后腿。正想着呢,电话又响了。这时候来电话,八成没好事儿——赵世伟心里这么嘀咕着,拿起了话筒。
“喂,我是赵世伟。”
“赵旅长,你好。我打电话就是想问问,你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电话那头是兵团司令部的参谋长吴逸志,说话还是老样子,不紧不慢的,但语气里能听出点儿不一样的沉重。
赵世伟握着话筒,把防区的情况原原本本汇报了一遍,最后主动加了一句:“九江失守的消息我们刚收到,全旅已经准备好加固工事,迎击鬼子可能增援的部队,接应任务也照原计划进行,请司令部放心。”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吴逸志才慢慢开口:“九江确实丢了。不过你说得对,原定的包围歼灭计划不变。你们那个位置是卡住鬼子106师团退路的关键口子,绝对不能出岔子。不管发生什么情况,你们都得死死钉在那儿,哪怕打到只剩最后一个人,也绝不能让一个鬼子从你们那儿溜走。”
“参谋长放心,有我赵世伟在,这个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