坡底下,一个正抬头张望的日本兵猛地定住了,黑眼珠一缩,手飞快地给三八式步枪上了膛,枪口直直指向坡顶茂密的树丛。
他旁边的同伴听到动静也转过头,下意识就把刺刀往前一捅,扎进眼前的灌木里,哗啦啦带下一片枝叶。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高坡上,好像连空气都冻住了。
战士们浑身肌肉绷得死紧,手指扣着扳机,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一连长章简明咬着牙,握枪的手心都汗湿了。只要坡下鬼子再往前一步,他们这埋伏点可就全暴露了。
林智超整个人冷得像块冰,眼皮垂了垂,右手悄悄按住旁边那个出错的新兵肩膀,用力按了按,让他别动。他眼睛死死盯着坡下那两个鬼子,手指虚搭在腰间的驳壳枪上,随时准备在暴露的瞬间开枪硬闯出去。
江奕云大气不敢出,用气声嘟囔:“完了,要被发现了。”
胡俊伯眉头拧成了疙瘩,眼神沉得吓人:“这伙鬼子鼻子太灵,看样子就是冲着咱们来的,这仗怕是躲不掉了。”
山风呼呼地吹,草木沙沙响。就在大家都以为一场血战肯定跑不了的时候,怪事发生了。
刚才那个拉枪栓、枪口指着坡顶的鬼子兵,既没喊也没试探着开枪。他歪着头听了大概两秒钟,然后不耐烦地咂咂嘴,居然慢慢把枪口放下了。
他抬手拍了拍同伴的肩膀,嘴里蹦出一串生硬的话,语气里没有打仗该有的警惕和凶狠,反倒全是不耐烦和一股子市侩味儿:“别搜了,山上就是野山鸡撞树枝,瞎折腾。”
另一个拿刺刀的鬼子一听,干脆把枪收了回来,懒洋洋地踢开脚边的碎石,压根没打算再搜。他低头摸了摸腰间鼓鼓囊囊的布包,眼神贪溜溜地瞟向远处的村子。
高坡上,所有中国兵都愣住了。
刚才绷到极点的紧张劲儿突然断了,所有人都僵在那儿,一脸懵。
“啥情况?”江奕云眨巴眨巴眼,怀疑自己听错了看错了,“这鬼子耳朵不好使?刚才手雷绳那动静,比野山鸡撞树枝响十倍都不止。”
胡俊伯也是一脸想不通,眉头皱得更紧了:“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伙鬼子的警惕性,连二线守备部队都不如。”
林智超没吭声,眯起眼睛,目光越过那两个小兵,死死盯住山坳里那支日军大队。越看,他心里的疑问就越大,这支部队怎么看怎么别扭。
正常的日军行军,队伍整齐,脚步扎实,士兵表情严肃,随时保持着打仗的架势。可眼前这队鬼子,完全没有正规野战部队那股凶悍劲儿。
队伍里的士兵穿得乱七八糟,靴子磨损程度都不一样,好多人军服上沾着油污泥点,甚至还有几个自己把军服改了,缝上了装东西的布兜。本该好好拿着的步枪,被不少鬼子随便扛在肩上,有人提着弹药箱,还有人背着鼓鼓囊囊的大麻袋,麻袋边角还露出布料、铜器什么的,乱七八糟。
刚才下令分散搜查的那个日军军官,这会儿也没有半点指挥官的样子。他没盯着搜查的士兵,反而盘腿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指挥刀随便扔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从老百姓家抢来的银圆,来回摸着掂量,嘴角咧着贪婪的笑。
“这伙鬼子……怎么看着像一帮做买卖的?”章简明压低声音,说出了大家的感觉。
这话一下子点醒了胡俊伯,他猛地一拍大腿,压低声音沉声道:“我想起来了!前阵子总部发的敌情通报里提过一句,日军第六师团之外,新调来一批补充兵,圈里人都管他们叫‘商贩师团’!”
“商贩师团?”林智超眉头一挑,头回听说这么怪的名号。
“对。”胡俊伯眼神里带着讥讽,死死盯着山下那支散漫的日军,低声解释,“这支部队根本就不是正经野战部队,里面一大半都是日本国内做小买卖的、商人、放高利贷的。打仗缺人,硬把他们抓来当兵,凑成个作战大队。这帮人……”帮人打仗他们不行,就光想着怎么捞钱。上了战场不去拼命抢阵地,反倒到处搜刮值钱东西。”
山坡上,大伙儿都听傻了。
山下那荒唐场面,正好应了胡俊伯的话。
本来分散开搜查山坡的几十个鬼子,没一会儿就全跑偏了。
有的钻进没人住的破房子里,使劲翻找锅碗瓢盆和零散的铜钱;有的蹲在乱石堆里,扒拉路人扔的破烂,就想找点值钱的;还有两个鬼子干脆凑一块儿,掏出随身带的烟,低着头点上了吞云吐雾,手里还不停摆弄刚抢来的铜镯子。
刚才靠近高坡的那两个鬼子,更是彻底躺平了。他们懒得去搜那些隐蔽的树丛,直接靠树干上休息。其中一个从帆布包里掏出几块劣质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混地闲聊,那语气轻松得根本不像在打仗。
“别费劲搜山了,这山里除了石头就是草,能有啥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