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世伟摇摇头,苦笑了一下:“都这个点了,再绕一趟,会议怕是要赶不上了。”
陈睿佩一听也有道理,就没再劝,只转头提醒蒋大鸿:“开快一点。”
吉普车在街上穿来穿去,赵世伟心里却乱糟糟的。他一遍遍回想徐州战场上的情形,猜想着晚上开会可能会被问到什么,自己又该怎么回答。
老蒋会问什么?那些高级将领又会怎么看?他不过是个小团长,话说多了不好,说少了也不行,这个度可真难拿捏。
时间一点点过去,离会议开始越来越近,赵世伟手心里都冒出冷汗了。
“到了。”陈睿佩一句话把他拉回神。赵世伟一抬头,车子已经停在一栋戒备森严的大楼前——军政部到了。
有陈睿佩带着,门口的卫兵只是随便看了一下赵世伟的证件就放他们进去了。
赵世伟深吸一口气,整了整军装,跟着陈睿佩走了进去。
大楼里亮堂堂的,飘着一点烟味和纸张的油墨味。走廊两边挂着军事地图,上面插满各种颜色的图钉,一看就知道战事吃紧。
赵世伟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格外清楚,他尽量让自己呼吸平稳,眼睛却忍不住往地图上瞟,想找出点徐州战场的线索。
陈睿佩对这儿很熟,大步带他穿过几道门,最后停在一扇厚重的红木门前。
门上面挂着一块铜牌,写着“部长办公室”五个大字。
陈睿佩轻轻敲了门,里面传来低沉的一声:“进。”
他推开门报告:“部长,赵世伟来了。”
陈诚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看到陈睿佩,立刻高兴地说:“他人呢?快请进来!”
“世伟,部长叫你进去。”陈睿佩回头示意。
赵世伟习惯性整了整衣服,站在门口大声报告:“陈部长,卑职第51师306团赵世伟前来报到!”
“是世伟啊,别客气,进来吧。”陈诚竟然笑着站起来招呼他,连旁边的陈睿佩都一脸意外。
赵世伟这才走进办公室。
陈诚看了眼还愣在门口的陈睿佩,笑着说:“睿佩,别站那儿了,快去给赵团长倒杯水。”
陈睿佩连忙应声,快步走去拿热水瓶。
赵世伟在陈诚的示意下,拘谨地坐在沙发边上,只坐了半个屁股。
他悄悄打量这间办公室——不算特别大,但简洁威严。对面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中国地图,插的旗子比走廊的还多。
陈诚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和电报,一盏黄铜台灯亮着温和的光。
他重新坐下,身体往前微倾,目光锐利却带点温和,开口夸道:
“世伟啊,这次台儿庄战役,你们306团打得好!特别是最后那场,以少打多,居然端掉了濑谷启的支队部,还击毙了他本人。委座都听说了,夸你有你老师当年的风范!”
赵世伟一听到“委座都知道了”,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站起来立正,谦虚地回答:
“卑职不敢居功!这都是陈部长和战区长官指挥得好,弟兄们拼命才有的结果。卑职只是尽了自己的本分。”
这种场合,他知道必须低调。
陈诚摆摆手让他坐下,语气满意地说:
“哎,别这么说。战场上靠的就是一线指挥。战机就那么一瞬,要不是你果断决策,哪能击毙濑谷启?别太谦虚,有功就是有功,党国不会亏待人才的。”
他说着,端起桌上的茶杯……喝口茶,他话头一转:
“但眼下徐州的局势,确实不轻松啊。日军现在调整了打法,只用一部分兵力在正面拖着我们,主力悄悄向西绕,想从背后包抄,一口吃掉第五战区的主力。”
“峄城和临沂那边过来的第10师、第5师,就是在故意牵制我们的第二集团军和几个军团……情况真的很紧急。”
陈诚说着,眉头皱了起来,语气也变沉了。
赵世伟一听,心也跟着往下坠。他知道陈诚接下来要问什么了,定了定神,准备接招——这不是真刀真枪的战场,却是字字关键的言语交锋。
陈诚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眼睛直直看着赵世伟,像是要把他看穿:
“世伟,你刚从台儿庄前线回来,亲眼见过日军怎么打、他们的士气怎么样,也清楚我们一线部队的状况。你来说说,面对他们这样绕后包抄,咱们第五战区——尤其是你们那一片,该怎么应对?”
这问题像块大石头砸进水里,赵世伟心里顿时波澜起伏。他知道这不只是问他看法,更是在考验他的眼光和判断。
赵世伟不敢马虎,脑子飞快转起来,把在台儿庄和日军交手的经验、对全局的观察,一点点理清楚。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只有陈诚敲桌子的声音,和秘书轻轻退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