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川军少校客气地迎上来问道:“请问贵部是……”
赵世伟一点架子不带,爽快回答:“第51师306团的。”
“长官,这个节骨眼进城……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一听是中央军,少校顿时一脸震惊,脱口追问。
“我们是应孙震司令官的邀,前来跟你们补充团一起守香城的。”
赵世伟哪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笑着把话挑明了说。
毕竟谁都知道,香城如今就是座死城,进来容易出去难,这时候往里冲,简直跟自投罗网没两样。
少校一听,整个人都懵了,愣愣地盯着赵世伟,半天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猛地回过神,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这才确定眼前不是幻觉。“长官……您说的是真的?你们……你们真要留下?”
他声音都有些发颤,眼眶唰地就红了。
城头上的川军弟兄们也都听见了动静,纷纷探着脑袋往下望,原本麻木的脸上瞬间炸开了锅,有揉眼睛的,有交头接耳的,还有人使劲朝城下挥手,像是要确认这支突然出现的中央军是不是天兵天将。
丁尚武在一旁粗声粗气地接话,拍了拍腰间的枪套:“废话!军情如山,还能骗你不成?!”
少校这才彻底信了,激动得嘴唇哆嗦着,赶紧侧身让开道路,对着城头上大吼:“都愣着干啥!快!快给中央军的弟兄们腾开通道!”
喊完,他又转向赵世伟,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哽咽:“长官,你们能来,真是……真是给咱们香城的弟兄们续了命啊!这几天小鬼子跟疯了似的攻城,咱们补充团快打光了……再没人来,这城……”
他说不下去了,用力抹了把脸,将涌到眼眶的泪水硬生生憋了回去。
赵世伟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弹痕累累的垛口,还有守军弟兄们身上补丁摞补丁的军装,沉声说:“从现在起,我们306团跟补充团并肩作战,香城在,我们在!”
接着,赵世伟又问道:“你们团部在哪儿?能带我们去找习仲文团长吗?”
“好!能!当然能了!”少校连连点头,转身在前头带路,脚步都有些飘。
赵世伟一挥手,丁尚武和鲁智深十多个弟兄们扛着枪,迈着整齐的步伐进了城。
一行人穿过街道,满眼都是被炮火炸塌的房屋,没一栋是完整的。
不少房子还在烧,守军也顾不上灭火,黑烟呛得人直咳嗽。
鬼子还没冲进城,路上躺着的都是补充团牺牲的兄弟。
活着的士兵三五一对瘫坐在路边,眼神麻木。见到赵世伟他们,也只是茫然地瞥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团部设在王氏祠堂里。
二楼的作战室中,习仲文团长正和几个军官商量战术,人人脸上全是硝烟黑灰,军服破烂,好几个还带着伤、缠着绷带。
习仲文团长一身是血,嗓音沙哑地开口:
“局势已经很清楚。我们从11号打到现在,三天三夜,城外阵地全丢了。县城……估计也就这一两天的事。”
“各营报一下,还剩多少人?”
“我们一营只剩下一百零七人,而且大部分都带着伤。”一营营长沉重地回应了一声。
二营长说话声越来越低,都快哭出来了:“我们营现在只剩九十八个人了,还有二十个受了轻伤。”
“三营的人呢?!”等了一会儿,没听见三营长回话,习仲文皱着眉又催了一句。
“三营——加上保安团补充进来的兵,还剩两百三十七人!”答话的是三营副,他说完这句,声音一下子哽住了:“袁营长他……他刚刚牺牲……睡着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明白了。大家默默摘下帽子,低下了头。
其实开战之初,城里能打的不到一千人。面对鬼子的赤柴支队,团长习仲文明白这仗不好打。
他召集部下开会,大多数人都主张撤到城外,打运动战。习仲文也认同,便向总司令孙震请示。
但孙震电话里斩钉截铁:“委员长要我们死守香城,就必须坚守待援!”
他还说汤恩伯部已到临城,援军很快就到,要求习仲文调所有部队进城,“死守待援”。
习仲文明知这样的援军只能是画饼充饥,根本就不可能。但军令如山,他不得不抱着必死决心,服从命令死守香城。
习仲文当即昭告全军:誓与香城共存亡。
他下令封闭南北城门,东西门暂留通道、随时可封,没有他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出城——违者格杀勿论。
团指挥部也搬进了王氏祠堂。
仗打了一天又一天,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