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团长,您这话我可不同意啊。能被上峰注意到,说明您和直属团真的厉害呀!多少人羡慕都来不及呢。”
她故意把“上峰”两个字说得模模糊糊,想看看他什么反应。
赵世伟嘴角轻轻一扯,露出一抹几乎看不见的苦笑,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只有自己才懂的无奈:
“好事?雅茜,这背后水深得很呐!武汉这潭水,可不是表面那么平静。我赵世伟带兵打仗,为的是把小鬼子赶出中国,不是为了攀高枝、站队伍,更不想搅和进那些权斗里。”
他顿了一下,眼神突然变得锋利,像能穿透眼前的喧嚣:
“我赵世伟这条命是国家的、是兄弟们的,不是谁的私产!直属团是我一手带出来的队伍,我绝不能让它变成别人争权夺利的棋子。”
这番话,他从没对谁说过,却在这个女军医面前全倒了出来。连他自己都有点意外。也许是连日压力太大,也许是郑雅茜身上那种不同于其他军官的沉静和通透,让他不知不觉放下了戒备。
郑雅茜听着他这番肺腑之言,心中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原本以为,赵世伟即便不愿与老蒋走得太近,也多半是出于对自身部队独立性的考量,或是对何应钦等人的提防。
却没想到,他竟有着如此清醒的政治头脑和坚定的民族立场,对国民党高层的弊病看得如此透彻!这与她之前所接触的大多数国民党军官,简直是天壤之别。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之前对他“不问政治”的判断,是不是大错特错了?
“赵团长,您……”
郑雅茜一时语塞,她想问的太多,却又不知从何问起。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的团长,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也……要可靠得多。
赵世伟似乎察觉到自己说得有些多了,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恢复了平静,只是眼神依旧坚定。
“不说这些了。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然后我得赶紧想办法弄药品。至于那些‘大人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对了,雅茜,你在武汉熟不熟?知不知道……哪里能买到盘尼西林和磺胺?”
他话锋一转,将话题拉回到了此行最紧要的任务上,眼神中重新燃起了焦灼与期盼。
对于他而言,药品,才是眼下能让他安心的东西,是能让那些在沙头滩苦苦支撑的弟兄们活下去的希望。
毛水漾还是浙商中的一个大老板,因与老蒋沾亲带故,在生意上倒是做得风生水起。
在老蒋从南京搬迁到武汉时,毛水漾也拖家带口跟着老蒋跑来到了武汉。
只是他还不知道国民政府会不会就迁都在这个大武汉,不过他原本与武汉这边就有着不少生意上的往来,便也是如鱼得水,在生意上仍旧是没有耽搁下来。
赵世伟他们六人之中,都没有一个到过武汉。因而一下船之后,在码头上便有些懵逼的东张西望起来。
“师傅,咱们还是坐黄包车吧?”
最后,还是罗成小声地提醒了赵世伟一声。
在南京城里混的罗成,自然知道在陌生的地方,只有找黄包车就可以到达自己要去的目的地。
而这会,赵世伟他们六个之中,就连郑雅茜也是穿着一身得体的军服,所以码头上的那些棒棒军都有些畏惧着不敢轻易靠近他们。
不过这些都没能难倒罗成,他从赵世伟这得知,他们要去的正是赵世伟那个便宜老爹的家处于兰陵路后,便去找了一个拉黄包车的老板交涉,很快就说好车费。
也不知是真的只有三辆黄包车,还是罗成故意而为,林智超和“大熊”丁尚武上了一辆,而罗成则拉着杨国荣上了一辆,剩下最后一辆只能是赵世伟和郑雅茜了。
好在郑雅茜很大方,便朝赵世伟笑道:“团座,您先上吧。”
赵世伟原本就是后世的人,又那里没见过世面的,于是也笑着回应了她一声。
“这里没有什么团座,还是女士优先吧。”
郑雅茜听后,也不再和赵世伟客气,便大方方地上了黄包车。
果然,黄包车跑了将近四十分钟之后,终于来到了毛水漾公馆的大门前。
罗成付了车费,打发走黄包车之后,却看到赵世伟站在那仰望着这扇门高高耸立,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气派豪华大门出神,便暗暗地赞叹了一声。
“没想到师傅家竟然这么有钱啊!”
“团座,你这是望门情怯吗?呵呵……”
而郑雅茜也看出赵世伟的神色有些怪怪的,便笑着调侃了他一句。
说实话,赵世伟还真的有些害怕见到现世的这个便宜老爹老妈的面。
毕竟,自己后世打小就是没爹没妈的孤儿,等下见到两位老人,自己又该怎样应对呢。
这就是我的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