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更新只觉得脊背猛地一凉,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窜上头顶,他猛地扭过头,对着身旁的赵世伟几乎是吼了出来,声音里既有难以置信的愤怒,也夹杂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惊恐。
赵世伟心里也“咯噔”了一下,暗暗地佩服了一声:“这老油条果然名不虚传,这么细微的动静他都能察觉到?!”
尽管内心憋着一股无名火,他还是强压住非常不爽的情绪,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史更新的耳朵坏坏地笑道。
“他们爱饿死就就让他们饿着吧,关咱们屁事。眼下最要紧的是保住小命,咱俩先猫在这儿别轻举妄动,看清形势再作打算。”
两人动作麻利地卸下肩头的担子,迅速缩进一旁残缺的掩体后方,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生怕一个细微的动静就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僵持了好一阵,史更新终于按捺不住内心的焦躁,压低声音急促地说:“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啊!要不咱们干脆脱了这身黄狗皮?反正穿着也晦气,浑身不自在!”
赵世伟却像是没听见似的,怔怔地望着南京城的方向出神,眉头拧成了疙瘩,仿佛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绪之中,对外界的动静浑然不觉。
史更新急得正要破口大骂,却猛地发现同伴神情有异,他顺着赵世伟的视线望过去,满腹疑惑地问道:“赵排长,你在发什么呆呢?这都火烧眉毛的时候了!”
“这炮声……是75毫米的,”赵世伟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重与绝望,“等不了多久,小鬼子就会换上了105毫米的重炮,中华门……怕就真的守不住了……”
“你——”史更新气得瞪圆了眼睛,却硬生生把冲到嘴边的骂声咽了回去,咬牙低吼道,“能不能盼点好的?!仗还没打完呢,谁说咱们的人就一定守不住了!”
赵世伟沉重地叹了口气,语气中满是无奈与悲凉:“谁想看见南京沦陷?可咱们……咱们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啊。这局面,已经不是你我能够扭转的了。”
“轰——!!!”
就在这时,一声震耳欲聋的剧爆猛然响起,谷寿夫果真调来了八门105毫米榴弹炮,中华门外瞬间地动山摇,坚固的城墙在猛烈的炮火轰击下轰然坍塌,扬起漫天烟尘,碎石四溅。
“营座!城墙塌了!”士兵们惊恐的呼喊声中,崔营长猛地跃起身,声嘶力竭地吼道:“慌什么!各就各位!守住阵地!谁也不许退!”
残存的老兵们迅速冲上废墟,在弥漫的烟尘中死死握住手中的武器,眼神坚定而决绝,仿佛与脚下的土地融为一体。
炮火仍在无情地肆虐,一枚枚炮弹如雨点般狠狠地砸向中华门。
“鬼子哪来的重炮?这破墙还怎么守!”绝望的骂声未落,突然有人尖叫道:“坦克!鬼子坦克冲过来了!”
三辆94式坦克带着黑压压的步兵逼近,履带碾过废墟发出刺耳的声响……
崔营长立刻吼叫:“重机枪!扫射步兵!别让小鬼子步兵靠近!”
“轰,轰,轰……”
但坦克炮弹呼啸而来,炸起的泥土几乎将他活埋,气浪将他掀翻在地,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营座!”头上绑着绷带的李连长大声喊道,声音里满是担忧与焦急。
在一个士兵的帮忙下,崔营长从土堆里挣扎着爬出来,吐掉满嘴血腥味的泥土——那里面混着自己和战友的血沫。
“快用反坦克枪干掉小鬼子的坦克!”
崔营长一边大声喊,一边连滚带爬地更换掩体,将手中的毛瑟步枪架在堑壕。
可是他却听见李连长沮丧的报告:“反坦克枪全废了,只能组织爆破组去干了!”
“那就快组织爆破组!要快!”崔营长声嘶力竭地喊道,声音在炮火声中显得格外急促。
话音未落,一名战士已抱起五颗手榴弹冲向领头的坦克。
崔营长屏息瞄准坦克驾驶孔,扣动扳机——“砰!”坦克应声停滞下来。
崔营长强压心跳,接连点射逼近爆破手的鬼子,为爆破手争取宝贵的时间。
爆破手是一名实战经验丰富的老兵,他借着尸体掩护匍匐前进,在另两辆坦克挤作一团时突然暴起,猛扑至坦克侧翼。手榴弹塞入底盘的瞬间翻身滚倒——“轰!!!”
领头的坦克瞬间报废,另两辆慌忙后退,履带碾过自家步兵,场面一片混乱。
硝烟中,崔营长抹了把脸,迅速地重新压弹上膛。
但在一片混乱中,小鬼子步兵不但没往后撤,反而借着坦克让出来的缺口,一股脑朝城墙阵地猛冲上来,瞬时喊杀声震天。
“机枪!快给我压制住小鬼子!”崔营长一边大喊,一边举枪朝敌人射击,子弹呼啸而出。
“轰!轰!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