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渐渐恢复了些听力，赵世伟听到耳边传来史更新的声音，疼得龇牙咧嘴地抖了一下，忍不住虚弱地感慨。
“你小子命真特么硬，这都没挂了！哈哈……”史更新一听，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地骂了一句，紧接着语气一转，担心地问：“你……你还好吧？能站起来不？我扶你！”
赵世伟一听，又疼得一阵哆嗦，但还是咬紧牙关，硬是撑着配合史更新的动作。
等把赵世伟从乱石堆里拉出来，看他除了狼狈点儿、居然没缺胳膊少腿，史更新顿时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
“笑个屁啊你？有那么好笑吗！还不赶紧瞅瞅小鬼子死透了没？！”赵世伟被他笑得有点窘，没好气地怼了一句。
“还瞅啥啊？这周围被炸得连老鼠洞都快平了！除了咱俩，怕是连只活蟑螂都没喽！”
“不会吧……”赵世伟有点不敢相信，摇了摇头。
可他一抬头，看见原本堆炮弹的地方已经被炸成一个大坑，周围日军炮兵阵地也确实面目全非。夜色虽浓，看不真切，但完全能想象——这地方现在怕是遍地残肢、血腥扑鼻……
赵世伟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出来。他强忍着不适，定了定神，环顾四周，只见战场上一片死寂，偶尔有火苗在废墟中闪烁，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那咱们赶紧离开这儿，指不定还有其他小鬼子赶来。”赵世伟说道，声音依旧虚弱，但透着一股坚定。
史更新点了点头，伸手扶住赵世伟，两人一瘸一拐地朝着安全的方向走去。一路上，他们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被炸断的树枝和残骸，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
突然，史更新停下脚步，伸手示意赵世伟噤声。他侧耳倾听，隐隐约约听到有脚步声传来。
“有小鬼子赶来了？”史更新朝赵世伟说了一声，便急着想离开这片像地狱一样的战场。
“赵排长，别发呆了！你搞出这么大动静，这些小鬼子肯定马上就到，咱得赶紧撤，回去跟营座报告！”
但赵世伟没接话。他心里清楚：现在回中华门阵地？那基本等于送人头。
他俩这一番折腾，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再过几小时，小鬼子的第6师团肯定要借着炮火强攻。虽然刚才他们炸了六门99式105榴弹炮，可日军还配备着其他重炮——轰塌中华门城墙的，就是那些九一式和四年式榴弹炮！
赵世伟不是怕死，他只是觉得，这样回去死得毫无意义。不如趁鬼子占领南京时的混乱，多杀几个敌人、多救些同胞，为抗战留点力量。
——毕竟，只有他知道，接下来这座城市将经历什么。
主意已定，他笑了笑回应史更新：“嗯，这儿的小鬼子确实是冲着咱们来的。不过，老史，你说……他们会不会还有别的炮阵地？”
“啥？！你还想再来一票啊？！”
史更新一听，眼睛都瞪大了，又惊又急地问。
“咋的？你怕了？”赵世伟太了解他，故意激了一句。
“怕？杀鬼子我能怕？！”史更新果然上钩，立马梗着脖子低吼，“走！现在就走！”
“成，那就走。”赵世伟看他中计，再加上确实发现有日军正朝这边赶来，就笑着应了一声。
不过他心里还盘算着：临走前，不如顺手宰几个鬼子，收点“利息”。反正他俩现在配合默契，搞个偷袭什么的，简直小菜一碟。
在赵世伟带路下，两人很快摸到了另一个日军炮兵阵地附近。
“赵排长，你咋知道这儿还有炮阵地？”史更新望着不远处日军动静，打心底佩服地问。
“嘘——小声点，这儿已经是鬼子后方了。”赵世伟指了指前方正经过的大批日军，低声提醒。
原来后世的历史资料没白看。夜幕之下，第13联队和第47联队果然在这附近休整，白天地动山摇的战场，此刻竟安静得有点诡异。
“老赵，咱总不能一直趴这儿喝西北风吧？”
两人在弹坑里趴久了，冻得手脚发麻，史更新忍不住轻轻捅了捅赵世伟。
赵世伟没敢出声。现在他们周围可有上万个鬼子——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正当两人发愁下一步该怎么办时，一阵打骂和哭喊声突然打破了黑夜的寂静。
他们偷偷望过去，只见十几个戴钢盔、端刺刀步枪的日军，正押着三十多个衣衫破烂、浑身是伤、垂头丧气的国军俘虏朝这边走来。小鬼子一边走一边狂笑，拿枪托肆意殴打着俘虏，而那些俘虏似乎已经麻木，只是倒地哀嚎，毫无反抗。
带头的鬼子少尉嘴里叼着烟，居然在夜里让手下给他点火。他深深吸了一口，抬头四处张望，最后目光竟停在了赵世伟他们藏身的位置。
也不知道他发没发现两人，只见他招来两个哨兵，低声吩咐了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