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很快,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缠绕、固定、连接引信(用树枝模拟)、计算延时。
仅仅三十秒,一个标准的绊发诡雷模型就成型了。
接着,她转身,在众目睽睽之下,像只灵巧的狸猫钻进旁边的灌木丛。
没有任何声响,连枯枝被踩断的声音都没有。
当她再次出现时,手里已经捏着徐振邦腰间那把配枪的弹夹。
“咔哒”一声,她把弹夹放在徐振邦面前的石头上。
徐振邦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空空如也。
老周拖着那条残腿走过来,把一本厚厚的手写本塞进徐振邦怀里。
封皮上写着一行字:《女兵战地日记汇编》。
“翻开看看吧,大主任。”
老周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扉页上写着呢:她们没名字,但有命。这命,比你的红头文件沉。”
徐振邦的手在抖,但他还是强撑着那一丝官威:“这是两码事!这是无组织无纪律!无论如何,林锋必须跟我们走!”
“他不走。”
小张从督察队的队伍里走了出来。
他摘掉了那个红袖箍,从怀里掏出一支黑色的录音笔,双手呈递到徐振邦面前。
“这是您昨天在办公室交代我的。”
小张的声音在颤抖,但他站得笔直,
“您说,英雄不能当活人看,得塑成泥胎才好管。您说要制造舆情,把林教官搞臭……”
全场一片死寂。
“您教我们要听话,可没人教我们怎么当人。”
小张眼泪流了下来,“林教官教了。”
徐振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伸手去夺那支录音笔:
“你敢造反!这是伪造!给我销毁——”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录音笔的瞬间,一道身影如猎豹般扑了上来。
孙建军死死抱住徐振邦的手臂,整个人压在录音笔上。
徐振邦恼羞成怒,一脚踹在孙建军的肚子上,但他死活不松手。
“这是我爹用命换的真相!你想毁了它,除非弄死我!”
少年嘶吼着,眼睛里全是血丝,那是只有真正见过血的人才有的狠劲。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的时候,一阵沉闷的汽车喇叭声从山口传来。
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极其低调地停在了吉普车后面。
车窗没有摇下来,只是从缝隙里递出了一张薄薄的纸。
那个刚才还在抹眼泪的年轻督察队员跑过去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然后立正敬礼,双手捧着那张纸跑了回来。
“徐主任,军委急电。”
徐振邦一把抓过那张纸。
上面的字不多,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天灵盖上。
【兹批准辽东讲武堂旧址为“全军军魂传承实践基地”(试点),即日挂牌。
特聘林锋同志为首任教官。】
那鲜红的印章,比徐振邦手里的任何文件都要刺眼。
徐振邦的手无力地垂下,那张纸飘落在雪地上。
他面如死灰,看着周围那些沉默而坚定的面孔,第一次感觉到了那种被时代洪流抛弃的恐惧。
黄昏降临。
那辆红旗轿车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并没有大张旗鼓的宣布,也没有领导下车讲话。
这更像是一种默契的认可。
山谷里亮起了火把。
不仅仅是学生和学员,附近的村民、荣军院的老兵,甚至连那几个督察队员,都举起了手里的火把。
火光连成一片,在黑夜里蜿蜒,像是一条流动的血脉,映红了半边天。
林锋站在山坡上,看着这漫山遍野的光海。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胸口。
那里曾经有一个一直在旋转的、提示任务进度的金色光环,现在那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心脏有力的跳动声。
但他并不觉得失落。
远处,那个早已崩解的信念环化作了无数细小的光点,它们没有消失,而是像蒲公英一样散开,
飘向了山脚下的万家灯火,飘进了每一个举着火把的人的眼睛里。
“教官,咱们赢了?”
孙建军捂着被踹疼的肚子,凑过来咧嘴傻笑。
林锋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火种不用藏了。”
他转过身,向着那间挂满画像的小木屋走去,脚步轻盈,
“它自己长腿了,会走。”
军委批文下达的第二天,风雪停了。
所有人都在等着那个所谓的“挂牌仪式”,等着鞭炮、红绸和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