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哪?”
林锋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子让人瞬间镇定的寒意。
他左手攥着听筒,因为用力,指节泛出一种失血的苍白,那是当年在长津湖留下的老伤,一用力就隐隐作痛。
“火车站……货运西场。”
汉子抽了抽鼻子,显然是吓坏了,
“一群穿制服的,说那是违禁品,非要开箱验货。俺不敢……那是班长留下的命根子啊!”
“等着。”
挂断电话,林锋披上那件袖口磨得起毛的大衣,推门而出。
楼道里的风穿堂过,卷起地上的烟蒂打着旋儿。
一个小时后,沈阳北站货运场。
这里比外头更冷,探照灯惨白的光柱在漫天飞雪里劈开几道浑浊的口子。
几个戴着红袖箍的铁路纠察正围着一堆货物指指点点,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小头目,手里拿着根撬棍,正往一个木箱缝隙里捅。
“住手。”
声音不大,但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煞气,让那个小头目手里的动作硬生生顿住了。
林锋从吉普车上跳下来,皮靴踩在混着煤渣的黑雪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他没看那个小头目,径直走到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山东汉子面前,伸手拍了拍他满是煤灰的肩膀。
“东西呢?”
汉子指了指那个已经被撬开一条缝的木箱,眼泪还在脸上挂着,和煤灰混成了两条黑泥沟:
“在里头。他们非说是走私烟土,俺说了这是烈士遗物,他们不信……”
林锋转过身,眼神在那几个纠察脸上扫过。
“开箱。”
小头目愣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这么横的主儿,把手里的撬棍往地上一杵:
“你谁啊?这是例行检查!我有理由怀疑这里面——”
“我说,开箱。”
林锋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但他那只还带着黑色皮手套的右手,已经搭在了腰间的武装带上。
那是一个极具威慑力的动作。
小头目咽了口唾沫,刚才那股嚣张劲儿莫名其妙地就泄了一半。
他挥挥手,几个手下把木箱盖子彻底撬开了。
没有烟土,没有黄金。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的,是一百多双千层底布鞋。
有些鞋底纳得密密麻麻,有些针脚歪歪扭扭。
那是沂蒙山的老娘们在煤油灯下熬瞎了眼做出来的。
每一双鞋垫底下,都用红线绣着一个名字:柱子、二狗、大牛……
风突然大了起来,吹得箱子里的草纸哗啦啦作响。
“这是给谁穿的?”
小头目有些挂不住脸,踢了一脚箱子,
“这么多旧鞋,谁知道是不是——”
“给回不去的人穿的。”
林锋蹲下身,拿起一双明显只有半只脚掌大小的鞋。
那是给失去半个脚掌的伤员特制的。
他站起身,把那双鞋轻轻放在吉普车引擎盖上,转身看着那个小头目,声音低沉:
“长津湖那年,很多人脚冻掉了,走不了路。这鞋,是让他们魂魄回家时候穿的。”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火车鸣笛的声音,凄厉得像是狼嚎。
小头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他看了一眼那些鞋,又看了一眼林锋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最后默默地挥了挥手:“放行。”
这场插曲只是个开始。真正的风暴,在七天后的辽东深山里等着。
“七夜试炼”的第一夜,是在一片废弃的采石场。
林锋没给学员们发枪,只发了一块黑布条。
“蒙上。”
二十三个学员,没人犹豫,齐刷刷地把眼睛蒙上。
面前是一片几十米的乱石滩,林锋让人在里面倒了几十桶碎玻璃渣子,又泼上了冰水。
“任务很简单,穿过去。”
林锋站在高处,手里掐着秒表,
“记住,战场上眼睛会骗人,但风不会。风碰到障碍物会变向,听到风声变了,脚下就得留神。”
“听风辨位,心静则明。”
这是他给的唯一提示。
开始的几分钟,惨叫声此起彼伏。
碎玻璃扎破作训服,冰水顺着伤口渗进去,那种疼是钻心的。
秦晓月是第一个找到窍门的。
这个平时被叫做“花瓶”的女学员,此刻却像只灵巧的猫。
她没急着走,而是趴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