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封没寄出去的家书，也是一封遗书。

    收信人的位置，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字：崔秀英。

    借着苏晚萤的手电光，林锋逐字辨认着那些模糊不清的字迹：

    “……若我不归，请勿哀恸。此身虽埋异乡，心终守故土。这里的山像家里的后山，只是太冷了。

    望小妹勤学，勿惧风雪，等仗打完了……”

    后面的字被煤灰糊住了，看不清，也没写完。

    林锋盯着那最后断掉的笔触，久久没有说话。

    那笔触拖得很长，像是写字的人力气耗尽，手滑了下去。

    一只手悄然伸过来，轻轻覆在林锋那只满是泥污和伤口的手背上。

    苏晚萤从挎包里掏出一支钢笔，没说话，只是轻轻拨开林锋的手指，在那张脆弱的纸片空白处，郑重地落笔。

    “这封信，我来续完。”

    她的声音很轻，却在这死寂的矿井里显得格外清晰。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划过，苏晚萤写得很慢：

    【如今风雪已停，有人记得你走过的路。】

    就在她写下最后一个句号的瞬间——

    轰隆！

    整个矿井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爆炸，是深层地质结构的余震。

    头顶的岩层发出令人心悸的断裂声，大块的碎石像雨点一样砸下来。

    “退！往回退！”

    林锋一把护住苏晚萤和担架上的孩子，推着众人往回撤。

    然而来路已经被封死了。

    刚才用液压杆撑开的那条缝隙，彻底塌成了一堵实心的石墙。

    尘埃落定后，黑暗重新笼罩了一切。

    通讯器里只有刺耳的“滋滋”电流声，无论怎么呼叫都是一片盲音。

    “含氧量在下降。”

    刘青山看了一眼检测仪，声音冷静得可怕，

    “按照现在的空间体积，咱们还能撑三个小时。”

    “原地静卧，减少耗氧。”

    林锋下令，自己却并没有躺下，而是靠坐在最前端的塌方处，那是空气最稀薄、也是最危险的位置。

    四周静得可怕，只能听见偶尔水滴落下的声音。

    林锋闭上眼，脑海中那片古旧的系统面板再次浮现。

    【忘一人之味，存千人之声。】

    那行古篆体仿佛是用血写上去的，透着股妖异的红光。

    面板上，原本黯淡的七道微光，此刻竟然全部亮了起来。

    但这种亮并不稳定。

    尤其是代表着“听觉”强化的第三道光芒，正在疯狂地闪烁，忽明忽暗，像是一盏接触不良的灯泡，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耳鸣声如潮水般袭来。

    在这些杂乱的噪音里，林锋似乎又听到了那个美国狙击手米勒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就在他耳边回荡：

    “如果我不开枪，他们会杀更多人……是真的吗？告诉我，是真的吗？”

    林锋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全是冷汗。

    那是幻听。系统力量透支带来的代价，正在一点点侵蚀他的感官。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

    苏晚萤靠在岩壁上，已经昏睡过去了，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封没寄出的信。

    她的脸色苍白，却很安详。

    “是真的。”

    林锋在心里默默回答了那个不存在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丝极其微弱的、暖黄色的光亮，透过塌方石堆上方一道不起眼的裂缝，摇摇晃晃地透了进来。

    那不是手电筒冷白的光。

    那是火光。

    林锋撑起身体，透过那道缝隙往外看。

    在漆黑的矿道深处，无数支火把连成了一条蜿蜒的长龙。

    领头的是个瘦小的身影，正费力地举着一支比她胳膊还粗的松木火把。

    在她身后，是几十个衣衫褴褛的朝鲜村民，有的扛着镐头，有的背着背篓。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坚定地朝着这边走来，像是一条流淌在地底的熔岩河。

    朴英顺带着人来了。

    那个“Z”字形的火把阵，终于连通了这条生与死的路。

    林锋靠回冰冷的岩壁，深深地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

    那股令人作呕的煤灰味里，此刻似乎多了一丝松木燃烧的烟火气。

    系统面板上的第三道光芒终于停止了闪烁，虽然黯淡了一些，却稳定了下来。

    他闭上眼，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低声自语：

    “这次，我不想忘了谁的味道。”

    矿井外的风雪更大了。

    当浑身是泥的林锋被村民们抬出洞口时，他拒绝了刘青山递过来的担架，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