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敌袭的警报,而是一阵甚至算不上喧哗的骚乱。
苏晚萤裹紧了羊皮大衣赶到时,看见几个年轻战士正手足无措地围着一个蜷缩在雪窝里的人影。
那是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朝鲜少年,身上套着一件明显不合身、补丁摞补丁的粗麻棉袄,怀里死死护着一团用油布包裹的东西。
如果不是那双眼睛还透着狼崽子般的凶光,旁人几乎以为这已经是一具冻僵的尸体。
“我们要带他去医疗帐篷,这孩子上来就咬人!”
卫生员急得直跺脚,指着少年的脚,
“你们看那脚,再不处理,这双腿就废了。”
苏晚萤顺着看过去,倒吸一口凉气。
少年的草鞋早磨烂了,露出的脚后跟呈现出一种可怕的紫黑色,溃烂的创口和袜子冻在了一起,散发着一股难以掩盖的腥臭味。
可那少年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他不仅不肯动,反而用那双满是冻疮的手抓起一块木炭,在被体温勉强融化的一小块雪地上,歪歪扭扭地写字。
炭笔划过石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汉字写得很丑,笔画也是散的,显然是刚学的,但意思却倔强得让人心惊。
——找林。阿亮托我送信。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苏晚萤的心口。
她蹲下身,不顾少年的抗拒,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声音发颤:“你说谁?哪个阿亮?”
少年抬起头,嘴唇干裂出血,眼神却越过苏晚萤,死死盯着营地深处那个属于“魔鬼教官”的帐篷。
十分钟后,林锋被叫醒了。
他披着大衣坐在行军床上,脸色依旧苍白。
那团被油布层层包裹的东西在他面前摊开——是一张残破的矿区地图,标注的是三所里西北侧的一片废弃矿区。
图纸边缘发黄变脆,上面用红笔圈出的几个联络点,在如今的兵团作战地图上早已是一片空白。
在这张地图的夹层里,掉出半页被火烧焦的笔记本纸。
林锋用两根手指拈起那页纸。纸很脆,稍一用力就会碎。
上面只有一行稚嫩的钢笔字:“勇俊,若你看到这信,说明我没走出山……但路线没错,别怪带路人。”
字迹最后,画了一个很丑的、像耳朵一样的图案。
那是饺子。
林锋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
这字迹他太熟了。
在飞虎队的时候,阿亮是队里年纪最小的,认字不多,每次写家信都要林锋在旁边盯着。
阿亮总说自己包的饺子最像元宝,可在林锋看来,那只能叫面疙瘩。
那个除夕夜,他们分吃那碗夹生的冻饺子时,阿亮就是一边画着这个图案,一边笑着说想娘。
林锋的手指不自觉地颤了一下,那半页纸在他指尖轻轻抖动。
阿亮牺牲在两年前的一次穿插任务里,连尸骨都没找到。
为什么他的绝笔信会出现在这里?
当夜,林锋做了一个梦。
梦里全是血色的雪。
一个小脚女人跪在雪地里,怀里抱着一个空荡荡的书包,哭声凄厉:
“还我儿书包……还我石头……”
那声音像是钝锯子锯木头,让人牙酸心颤。
林锋猛地惊醒,额头上全是冷汗,掌心里被指甲掐出的血痕还是温热的。
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摸索出那个贴身收藏的木盒。
盒底压着阿亮牺牲前寄出的最后一封家信草稿,背面也是同样的简笔画——
两个人头对着头,守着一盘冒热气的饺子。
两张图,笔触一模一样。
林锋盯着那张草稿看了良久,久到窗外的风声都似乎停滞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枕头下摸出铅笔,在那张残破的地图背面,重重地写下了一行命令。
“组织五人小队,按图搜寻矿井遗物。”
第二天清晨,苏晚萤看着整装待发的林锋,嘴唇动了动,想劝阻他的伤势,但看到林锋扣得严丝合缝的风纪扣,
和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她把话咽了回去。
王振邦是卡着点来的。
这位作战科长没带警卫员,自己腋下夹着个文件夹,把林锋拉到了背风处。
“有个情况,本来不该这会儿跟你说。”
王振邦压低了声音,脸色凝重,
“近三个月,后勤线上发生了三起怪事。咱们的补给车被截了,但不是土匪,也不是特务。”
林锋挑眉,示意他说下去。
“车上的白面、罐头、弹药,一样没少。丢的全是地图、文件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