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残破的彩绘玻璃洞口灌进去,发出呜呜咽咽的鬼哭声。
林锋贴着墙根滑行,每一步都踩在风声最大的节点上。
在一间半塌陷的告解室门槛下,他的军靴触到了异物。
那是一本被雪水浸透的练习册,纸张已经冻成了硬邦邦的薄片。
林锋用匕首轻轻挑开封面,瞳孔在那一瞬间缩成了针尖。
整整二十页,密密麻麻全是名字。
“林锋”、“林锋”、“林锋”……
字迹从最初的歪斜稚嫩,到后来的笔锋凌厉,每一笔都在竭力模仿那种铁画银钩的力度。
墨迹很乱,有些地方晕开了,像是混了眼泪或者别的什么液体。
在最后一页的页脚,有一行极小的字,不再是模仿,而是小心翼翼的询问:
“班长……这次我写得像了吗?”
落款是歪歪斜斜的三个字:唐小山。
林锋的手指探入封底夹层,摸到了几截断裂的炭笔芯。
那种粗糙的质感他太熟悉了——
这是他当初在矿洞里,亲手交给吴志国用来记录坐标的那一种。
“傻小子。”
林锋把练习册塞进怀里,贴着还在渗血的伤口。
冰冷的纸张瞬间被体温熨烫,像是某种无声的交接。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像壁虎一样攀上了侧翼的排水管,顺着通风口滑进了主殿的吊顶。
下方的大厅灯火通明。
一台大功率电台架在圣坛中央,红色的指示灯有节奏地闪烁。
一个穿着志愿军棉服的男人背对着林锋,正在调试麦克风。
“滋——这里是火炬,重复,这里是火炬。我部已突破防线,拒绝一切停火建议,坚决向南……”
林锋的呼吸在那一刻几乎停滞。
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特有的金属质感,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如果不看脸,连他自己都要恍惚一瞬。
那个男人——
代号“白鸦”的特务头子,正在桌面上摊开一张纸。
那是伪造的“火炬连作战令”。
他手里捏着笔,在签名处悬腕良久,猛地落笔。
字迹狂草,气势逼人。
签完后,他没有立刻合上文件夹,而是特意用拇指在签名末端按了一下,留下一枚微不可察的指纹墨渍,
然后静置在一旁等待自然风干。
这是在模拟战时匆忙签署的真实状态。
林锋在横梁上无声地抽出苏晚萤给的那支炭笔,在袖口内侧虚空比划了一下。
不对。
形似神不似。
林锋写“锋”字的最后一笔时,习惯性会有一个极微小的顿笔回锋,那是常年扣扳机留下的肌肉记忆,目的是为了稳。
而下面那个人,写得太顺了,顺得像是在炫技。
必须拿到密码本,或者毁掉那个正在发送的频段。
直接开枪太便宜他了,而且唐小山还没踪影。
林锋看了一眼通风口摇摇欲坠的铁栅栏,眼神冷了下来。
他伸手拽住一根绊线,猛地一扯。
“叮铃铃——”
刺耳的警铃声瞬间炸响。
“上面有人!抓活的!”
十几支冲锋枪同时抬起,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天花板。
林锋闷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面上,溅起一片尘土。
几个特务一拥而上,枪托重重砸在他的背上,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绑起来!带到审讯室,快!”
两个人架起林锋,拖着他往后殿走。
林锋垂着头,看似昏迷,藏在袖子里的右手却悄无声息地动了。
他在经过一道铁门时,借着身体被推搡的惯性,拇指弹开苏晚萤给的那个小药包,将里面黄褐色的止血粉,
尽数抹进了门锁的锁孔里。
这种粉末遇水凝固,混合了唾液和汗水后,会像胶水一样把锁芯里的弹子彻底粘死。
审讯室里只有一张桌子,一盏灯。
“白鸦”
坐在对面,手里把玩着那支钢笔。
他脸上戴着精致的人皮面具,看起来像个憨厚的炊事班老兵。
“林连长,久仰。”
“白鸦”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推到林锋面前。
照片上,唐小山被吊在梁上,浑身是血,但眼神却像狼崽子一样凶狠。
“字写得不错,可惜人太倔。”
“白鸦”笑了笑,声音变回了那种阴柔的调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