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锋盯着李响那张冻得发青的脸,眉毛也没抬一下,只是伸手把他钢盔上的系带紧了紧,
“把听到的每一个字,都给我复述一遍。少一个字,我把你扔进炊事班背黑锅。”
李响打了个哆嗦,那种电流窜过脊椎的酥麻感还在。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有些发直:
“那个声音……很怪,不像耳朵听见的,像是直接在脑仁里响。它说:‘西坡三号桩,移五步,避浮雪。’”
林锋的手指顿了一下。
“当时我也懵啊,连长。”
李响急得抓耳挠腮,
“可那声音听着……听着特让人信服,就像……像我爹在耳边吼我不许偷懒似的。我鬼使神差就往右挪了五步,蹲在了一块大青石后头。
结果您猜怎么着?也就半袋烟的功夫,一队美国鬼子的侦察兵,穿着那啥吉利服,跟雪地一色儿,就从我刚才趴的地方不到七米的位置摸过去了!
我要没挪窝,这会儿脑袋早让人当西瓜开了!”
李响越说越激动,甚至带上了点劫后余生的亢奋:
“然后那鬼子刚走,那声音又来了,就在我脑后勺那块,冷冷清清补了一句:‘你左肩受过伤,别总压着它,压久了枪端不稳。’”
空气瞬间凝固。
李响愣愣地看着自家连长,声音小了下去:
“连长,我左肩那其实是小时候摔的旧伤,连指导员都不知道,就只有三个月前查夜岗的时候,您给我正骨时候提过一嘴……”
林锋没说话,只是深深看了李响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惊讶,只有一种像是在看某种精密仪器终于开始运转的了然。
“回去找张纸,”
林锋的声音平静得有些发冷,
“把你今天所有听到的方位、距离、避让点,全部画下来。画不准,就别吃饭了。”
把一头雾水的李响打发走,林锋转身回了指挥所。
煤油灯芯被挑得很亮,桌上摊开的那张第九兵团防区图上,已经被林锋用红蓝铅笔勾勒得密密麻麻。
半小时后,李响送来了一张皱巴巴的烟盒纸,上面歪歪扭扭画着几个点位。
林锋把这张纸盖在地图上,将那些看似散乱的点位一一对应连接。
一条线。
一条极其隐蔽、利用地形死角完美避开美军所有交叉火力的通道,赫然浮现在图纸上。
这条线的起点是那个黑黝黝的矿洞,终点,竟然直指师部野战医院的后勤补给线。
林锋的手指顺着那条线缓缓划过,在其中三个急转弯的地方停住了。
那里是枯树林、断崖下、还有一片废弃的磨盘区。
林锋的瞳孔微微收缩。
别人看不出来,但他记得太清楚了。
三年前在国内战场,他和吴志国配合搞夜袭,这三个地方,正是他们选定的临时伤员隐蔽点。
这不是什么系统的随机提示,这是一张用几十年的战斗本能和记忆编织出来的“活地图”。
吴志国没有疯,或者说,他的疯劲儿全用来计算怎么让人活下去了。
所谓的“低语”,是【军功暴击系统】在感知到强烈的情感共鸣后,建立起的一种类似战地局域网的意识链接。
吴志国的执念太强,强到变成了信号塔,在向所有靠近的“自己人”广播生存指南。
“林连长。”
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一股夹杂着火药味的冷风灌了进来。
郑卫东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背着波波沙冲锋枪的警卫员。
这位政治部特派员的脸上挂着一层寒霜,眼神比外面的冰碴子还硬。
“政治部已经授权,由我接管对‘破晓’武装的处置权。”
郑卫东把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拍在桌子上,震得煤油灯晃了晃,
“林锋,你的那套温情主义可以收起来了。我们要面对的是严酷的战争,不是过家家。”
林锋没看文件,只是慢条斯理地把那张画着路线图的烟盒纸折好,放进口袋。
“他们不是敌人。”
林锋抬起头,语气平淡。
“是不是敌人,要看枪口朝哪!”
郑卫东撑着桌子,身体前倾,逼视着林锋,
“一个为了逃避战斗而躲进矿洞的逃兵头子,带着一群甚至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散兵游勇,在我们的防区腹地埋雷、抢物资!这叫不是敌人?
为了这么几个人,你要拿全军的安危去赌?我不懂你林锋是怎么想的!”
“报告!”
一名通讯员气喘吁吁地冲到门口,打破了剑拔弩张的气氛。
“讲。”
郑卫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