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刺啦。
这不是耗子啃干粮的声音,更像是某种硬物在粗糙纸面上疯狂摩擦的动静。
林锋是被这声音磨醒的。
他翻身坐起,那件破了口的棉大衣顺着肩膀滑落。
坑道深处那盏昏黄的煤油灯下,七个影子被拉得老长,投射在满是镐痕的岩壁上,像七尊僵硬的泥塑。
李响趴在一个弹药箱上,手里攥着那半截从美军尸体上摸来的铅笔,笔尖在泛黄的笔记本上飞快游走。
他的眼神直勾勾的,没有焦距,只有眼白里布满的血丝显示出一种诡异的亢奋。
不只是他,“独眼龙”老赵、还有另外五个昨晚接受过“流光”洗礼的战士,全都在干同一件事。
林锋皱了皱眉,快步走过去。
靴底踩在碎石上的脆响并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伸手按住了李响正在颤抖的手腕。
“停下。”
林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铁味。
李响猛地一哆嗦,像是从深水中乍然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茫然地看着林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下的笔记本,那眼神仿佛见鬼了。
林锋的目光落在纸面上,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张图。
确切地说,是一张极为专业的工程剖面图——
《三级反斜面坑道通风口优化方案》。
通风口的倾角被修正为15度,避震层的厚度标注精确到了厘米,甚至连应急出口的“之”字形拐角设计,都用虚线标出了受力分析。
林锋的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
这不仅是一张图,这是他昨晚脑子里正在构思、还没来得及落笔的草案!
其中的几个关键数据,是他结合了后世特种作战的掩体经验和眼下朝鲜山地的土质刚刚推导出来的。
他连苏晚萤都没告诉,这七个大字不识几个的大头兵是怎么知道的?
“你也画了这个?”旁边传来惊呼。
老赵和其他五个人也醒过神来,面面相觑。
七本并不一样的本子——
有的甚至是撕开的烟盒纸——
被凑到了一起。
除了笔迹的粗细、纸张的材质不同,那七张图的内容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甚至连右上角的一处涂改痕迹,都惊人的一致。
而在图纸的右下角,没有署这七个人的名字,反而工工整整地写着一行蝇头小楷,与周围歪歪扭扭的字迹格格不入:
“陈秀兰记,1947年鲁南。”
林锋死死盯着那个陌生的名字。
1947年,那是解放战争时期。
那时候这群兵大多还在老家种地,或者刚背上汉阳造。
“这名字……”
苏晚萤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身后。
她手里捏着刚整理好的战地简报,目光扫过那几张图纸,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她迅速从挎包里翻出一本厚厚的旧名册,那是她为了撰写烈士事迹专门向师部档案科借阅的资料。
翻书的声音在寂静的坑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找到了。”
苏晚萤的手指停在一页泛黄的纸上,指尖微微发白,
“陈秀兰,华东野战军某团文工队队员。入伍前是山东大学土木系学生,1947年鲁南战役中,在指导老乡挖防炮洞时遭遇空袭牺牲。
她生前编写过一套《坑道施工口诀歌》,在当时的华野工兵连里流传很广。”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令林锋心悸的光芒:
“林锋,昨晚你听见的,也许从来就不止一个声音。”
林锋没说话,他接过那本名册,指腹摩挲着那个黑框的名字。
如果是系统赋予的能力,为什么会带着烈士的烙印?
“既然画出来了,就别浪费。”
林锋合上名册,把那本子扔回李响怀里,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硬,
“照着图纸改,今晚之前,我要看到通风口不出烟。”
第三天,这种诡异的现象变本加厉。
“独眼龙”老赵一大早就神神叨叨地跑来找林锋。
这老兵油子平日里最是惫懒,此刻却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牛皮纸。
“连长,邪门了。”
老赵咽了口唾沫,
“昨晚梦见个没腿的兄弟,一直站在我床头,指着西边那片林子骂娘。醒来我就画了这个。”
林锋接过一看,是一张雷区分布图。
那片区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