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士们趴在冰冷的散兵坑里,手里攥着步枪,眼睛死死盯着对面几百米外那片被探照灯扫来扫去的开阔地。
没人说话,只能听见粗重的呼吸声把面前的冻土呵出一层白霜。
“连长,真唱啊?”
孙德胜凑过来,半边脸裹着纱布,说话时牵动伤口,疼得呲牙咧嘴,
“咱们这一嗓子吼出去,那不就成了活靶子?对面迫击炮闭着眼都能把咱这一亩三分地给犁一遍。”
林锋没看他,目光透过观测孔,盯着那几道惨白的光柱。
“还有三十秒。”
他抬起手腕,那块夜光表的指针正一格一格地跳动,像某种倒计时引信,
“执行命令。唱不齐的,明天扣半斤炒面。”
当秒针跳过十二的瞬间,林锋猛地把手往下一劈。
先是六班那个叫刘石头的新兵,怯生生地起了个头,声音抖得像风里的枯叶。
紧接着,三排、一排,乃至侧翼的机枪阵地上,几百个喉咙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线猛然扯动,声音汇聚成了一股粗砺的洪流。
“山背火舌舔沟底……”
没有伴奏,全是跑调的大白话,夹杂着山东腔、四川话和不知哪里的乡音。
这声音不像歌,更像是几百个庄稼汉在暴风雪里的一声沉闷低吼,贴着地面,顺着风,硬生生地撞向对面的美军阵地。
战士们一边唱,一边本能地把脑袋往掩体里缩,等待着预想中的炮火覆盖。
一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预想中的爆炸没来,反倒是那几盏刺眼的探照灯,像是突然断了电一样,一盏接一盏地熄灭了。
原本每隔半小时就会扫射一次的重机枪,此刻哑得像是生了锈。
整个美军前沿阵地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只有志愿军这边那句“阎王来了也发愁”在山谷里来回激荡。
“邪门了。”
孙德胜忘了疼,瞪大眼睛,
“美国佬那是吓傻了?”
林锋放下望远镜,嘴角紧抿。
这不是吓傻了,是他的判断应验了——
当一种未知的恐惧超过了物理打击的范畴,人类的本能反应不是进攻,而是躲藏。
到了第四天,这种“夜歌行动”已经成了双方心照不宣的默契。
苏晚萤拿着一本沾血的牛皮笔记本钻进坑道,那是侦察班刚从一具美军尸体上摸回来的。
她借着昏暗的马灯,指着上面潦草的英文翻译给林锋听。
“这是那个死掉的少尉写的。”
苏晚萤的声音很轻,
“他说:‘只要那该死的歌一响,我们就得像老鼠一样钻进睡袋。哪怕是用胶带封住对讲机,那个频率还是会钻进脑子里。
我不怕那边的迫击炮,但我怕听见他们在教我怎么死。’”
她翻过一页,神色变得古怪:
“还有这段。他们的军医记录,为了对抗晚上的歌声,上面的指挥官下令全员服用一种红色胶囊。但副作用很明显,昨晚有个士兵在药效发作时,
竟然用英语在那儿嘀咕‘小心右翼沟,别探头’。他们……好像被我们的歌‘同化’了。”
林锋接过笔记本,粗糙的指腹摩挲着纸页。
这就是认知入侵。
系统把战术经验转化成了这种带有精神暗示的旋律,直接绕过了语言障碍,植入了敌人的潜意识。
“趁热打铁。”
林锋把笔记本扔回桌上,抓起旁边的工兵铲,
“今晚加个班。”
晚上八点,歌声准时响起。
但在歌声的掩护下,除了前沿负责“伴奏”的哨兵,剩下的两个排全都脱了棉袄,赤膊上阵。
他们在反斜面的死角位置,开始疯狂地掘进。
没有号子声,没有金属撞击声。
所有的镐头都包了厚布,所有的泥土都用接力的方式无声传递。
这是林锋算准的“心理盲区”。
在那十五分钟里,美军的声呐侦测兵会为了保护耳膜而摘下耳机,炮兵观测员会躲进掩体回避那种让他心慌的共振。
就在这种眼皮子底下的“灯下黑”里,原本需要三天才能打通的二级屯兵坑道,进度快得惊人。
最惊险的一幕发生在九点差五分。
一支负责运送钢轨的运输队在穿过隘口时,迎面撞上了一支美军巡逻队。
双方距离不到三十米,中间只隔着一道稀疏的灌木。
战士们的手瞬间扣住了扳机,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但那几个美国大兵就像是梦游一样,低着头,快步从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