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明弹把黑夜烧成了惨白的中午,紧接着是那种让人牙根发酸的呼啸声。
炮弹砸在第五教学区的阵地上,冻土被大块大块地掀上天,又像黑色的冰雹一样砸下来。
团指挥所里的电话铃声像疯了一样响个不停。
“五连!五连说话!刚才那轮覆盖没把你们埋了吧?”
参谋长吼得嗓子都破了音。
听筒那边只有沙沙的电流声,过了好几秒,才传来一个瓮声瓮气的动静,伴着哗啦啦的土石滑落声:
“埋个屁,也就是啃了两口土。鬼子的炮火延伸刚过第一道线,咱们的人都在反斜面猫着呢,这会儿正给这帮美国佬的大头皮鞋‘点名’。”
参谋长愣了一下:“谁让你们撤到反斜面的?命令还没……”
“还要啥命令啊?”
那边的连长,似乎在嚼着什么干粮,
“按照那本册子第二章第三节,这叫‘预置式规避’。刚才观察哨看见对面重机枪阵地往后挪了五十米,我们就猜到要有大家伙砸下来,
大家伙儿商量了一下,除了俩观察哨,全撤了。”
战报像雪片一样飞来。
整个第五教学区,那个曾经伤亡率最高的突出部,今晚像是个滑不留手的泥鳅。
敌人的进攻部队刚摸上来,就被不知道哪冒出来的交叉火力网给削了一层皮。
三个连队之间甚至没怎么通电话,一连这边枪声一响,二连那边的侧翼火力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盖了过去。
这不像是在打仗,像是一群老练的猎户在围猎一群闯进林子的笨熊。
林锋站在地图前,手里捏着一份刚送上来的伤亡统计。
伤亡率不到其他阵地的三分之一。
“问他们是谁指挥的?”
团长张大彪摘下帽子挠着头皮,
“这配合,比我都精。”
通讯员放下电话,表情古怪:
“三个连长都说是‘大家伙儿商量着办的’。”
林锋没说话,只是把那张统计表折好,放进了贴身的口袋。
他知道,火种已经烧起来了。
这时候,一个小战士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攥着一封没有署名的信:
“林教官,有个那是前线下来的担架队捎来的,说是必须要交给你。”
信封是用旧报纸糊的,拆开来,里面只有一张画在烟盒背面的草图。
线条歪歪扭扭,但方位标得极准。
那是敌后三十里处的一个新设燃料库,甚至连美军流动哨每隔四十五分钟换岗、那个探照灯有三秒死角的规律都标得清清楚楚。
笔迹很稚嫩,像是个刚学会写字的孩子。
底下有一行小字:
“林教官,您救我那次说,要让我活得明白。我现在明白了——明白怎么打,也明白为谁打。”
林锋的手指在那个“打”字上停了一瞬。
他记得那个孩子,半个月前还是个连枪栓都拉不动的通讯员,被吓得尿了裤子。
他拿起笔,在信纸背面只写了一行字,交给通讯员:
“转给作战处,这情报是真的。另外,把这回信带给那个孩子。”
回信上写着:下一步,去找十个你也愿意教的人。
风雪更大了。
孙德胜趴在缓冲区的一截枯木后面,身上的白色披风几乎和雪融为一体。
他的伤还没好利索,咳嗽的时候胸口像针扎一样疼,但他死死咬着一截树枝,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前面那片松林里,有个极其危险的影子。
那是“白虎”的队长。
两人已经在林子里兜了半个钟头的圈子。
没有枪声,只有那种被极度压抑的杀气。
就在孙德胜刚要把身子往左侧挪半寸的时候,一道寒光贴着他的头皮飞过,“笃”的一声钉在枯木上。
那是一把美式的格斗匕首。
孙德胜没退,反倒猛地窜了出去,手里的三棱刺直奔那棵老松树后的阴影。
“当!”
火星四溅。
两道人影在雪地里撞在一起,又迅速分开。
孙德胜半跪在地上,喘着粗气,盯着对面那个戴着青铜虎首面具的男人。
那是曾经的战友,现在的死敌。
白虎队长手里的刀还在滴血——那是孙德胜肩膀上的新伤。
他正要再次扑上来,孙德胜却突然把手里的军刺往地上一插。
“左眼角那道疤。”
孙德胜指着对方的面具缝隙,声音沙哑,
“四六年通化冬训,那是被冰碴子划的吧?”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