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斯终于明白,他面对的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头以整个大陆为躯干,以民族血脉为神经的巨兽。
攻击它的肢体毫无意义,必须找到它的心跳,然后,扰乱它的节律。
“重启‘竖琴手’行动。”
哈里斯的声音冰冷得像手术刀,
“加大功率,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广播。内容……就用我们之前截获的那些家书。”
他决定故技重施,但这一次,他要用最猛烈的剂量,将名为“绝望”的毒药,直接灌进这头巨兽的耳朵里。
命令下达的当晚,刺耳的电流噪音再次如阴魂般笼罩了志愿军的阵地。
然而,预想中那些催人泪下的“家书”并未响起。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断断续续、夹杂着巨大杂音的童声。
那是一个男孩的声音,稚嫩,却异常清晰,正在一字一句地朗读:
“……我爹在信里说,家里分了地,种的谷子堆成了山,他让我好好上夜课,学文化,将来当个有本事的人,
不像他,只会跟土地打交道。他说,前线的二叔要是能听见,就告诉他,家里好着呢,让他别惦记,
好好打美国鬼子,打赢了,回家吃白面馍馍……”
声音戛然而止,接着又从头开始循环播放,一遍又一遍。
指挥部里,哈里斯一把将耳机摔在桌上,金属外壳撞在地图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对着通讯兵嘶吼:
“怎么回事?谁让你们播放这个的!这是什么东西!”
技术军官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脸色比死人还难看:
“长官,不是我们!我们的广播系统……被一股无法识别的信号源覆盖了!我们追踪不到来源,也无法切断!”
“废物!”
哈里斯一脚踹翻了椅子,
“给我查!就算把整个战区翻过来,也要把这个该死的信号源给我找出来!”
暴怒的命令驱动着美军的技术部队疯狂运转。
几个小时后,一份让他们脊背发凉的报告摆在了哈里斯面前。
信号源找到了——
来自双方战线之间的一处无人山谷,那是一台被炮火炸得半毁、遗弃在那里的美制便携式收音机。
它没有外接电源,没有天线,却像一个幽灵般,不知疲倦地向整个战区循环播放着那段录音。
一名技术员颤抖着补充道:
“长官,最诡异的是……这段音频的波形非常奇特。它……它不像是从我们这边发射,被它接收再播放的,也不像是敌军的信号干扰。
它就像……就像是从那台收音机里自己‘长’出来的信号。”
“长出来?”
哈里斯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想起了那本立在焦土上的《活着的证明》。
与此同时,在第九兵团各个坑道里,一种更奇妙的现象正在发生。
许多在深夜站岗的哨兵不约而同地反映,他们总感觉耳边会响起一阵模糊的哼唱声,若有若无,像是风声,又像是错觉。
可仔细去听,那旋律却异常熟悉——
正是后方刚刚流传开的《我的祖国》的片段。
心理辅导员周晓棠在记录了十几个相似案例后,找到了林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震惊与不解:
“林锋同志,这不是集体幻听。我发现,当战士们情绪最放松、对家乡思念最浓的时候,这种‘歌声’就会出现。
这更像是一种……一种情绪共振在空气中的实体传播!”
林锋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口的怀表。
他明白了,那台“长”出信号的收音机,和战士们耳边的“歌声”,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
是无数份“活着的证明”背后,那千万颗心脏共同的跳动,正在无形中扭曲、感染着这片战场。
敌人想用声波武器击垮他们,却没想到,他们自己,就是最强的声波源。
“既然他们喜欢听,我们就让他们听个够。”
林锋叫来孙德胜和几名精通无线电技术的战士,摊开地图:
“我们的目标不是摧毁,是占领。在敌军换防最松懈的凌晨四点,突袭这个山顶广播站。记住,不毁设备,
不杀守兵,缴械控制住就行。我们要接管他们的麦克风。”
行动异常顺利。
当黎明的微光刚刚撕开夜幕,那个曾向志愿军阵地播撒了无数恶毒谎言的高音喇叭,突然安静了下来。
短暂的静默后,一个清亮而坚定的女声响彻了整个战区。
是苏晚萤。
她亲自执笔,并用她那最富感染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