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号……我的番号是多少?”
苏晚萤的心猛地一揪,这句问话,比任何惨叫都更令人心碎。
一个人,得经历了怎样的地狱,才会连自己的归属都开始怀疑。
旁边的卫生员刘青山立刻俯身,声音坚定而清晰:
“老秦,听好了!你是志愿军三十八军一一三师三三七团一营二连的兵!你的番号没变,你还在部队!”
老秦浑浊的眼球猛地定住,仿佛一道惊雷在他干涸的意识里炸开。
他死死盯着刘青山,嘴唇哆嗦着,重复了一遍:
“……二连……我还在二连……”
下一秒,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悲恸从他瘦削的胸膛里爆发出来。
他没有嚎啕,而是像一头受伤的孤狼,发出一种沉闷而悠长的呜咽,眼泪混着尘土,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冲出两道浑浊的河道。
“他们……每天给我们打针……”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字字泣血,
“打完针,脑子里就嗡嗡响……然后就放录音,说……说我们连队全灭了,指导员带头投降了……”
苏晚萤立刻按下了怀里录音笔的开关,通红的眼眶里强忍着泪水。
“他们让我们对着墙,一遍遍地重复……‘我不再是战士’……‘我的祖国抛弃了我’……”
老秦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谁不念,就电谁……有一次,我……我实在受不了,咬了舌头……可他们又把我救回来,把伤口缝上,继续……”
他说着,像是要证明什么,猛地一把扯开了自己破烂的病号服。
帐篷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在他的左胸,心脏的位置,赫然烙印着一个狰狞的疤痕——
一个倒置的十字架。
十字架下方,是一串同样由烙铁烫出来的字母和数字:
寂静之鸟07。
寂静之鸟,第七号。
一个人的名字、部队、信仰,被这样一个耻辱的代号所覆盖。
苏晚萤将这一切都录了下来,同时,她从急救箱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密封袋,里面装着她在教堂地下室找到的,一支被打碎的药剂管残片。
“刘青山,把这个立刻送去给后方的陈伯钧教授,请他务必化验出成分!”
几个小时后,一份加急电报送了回来。
报告上的文字冰冷而残酷:
主要成分为THP-9强效神经阻断剂与LSD衍生物混合物。
长期注射,可逐步瓦解、并最终永久性削弱目标的自主决策能力,使其极易被精神暗示所操控。
林锋将电报、口供录音带和那张烙印的照片一同装入一个牛皮纸袋,连夜呈报给了第九兵团的周政委。
纸袋里,还附着他的一封亲笔信:
“政委,若将此事公之于众,恐在全军引起巨大恐慌,动摇军心;若隐瞒不报,我们会有更多的兄弟在不知不觉中沦为敌人的傀儡。
此事无论如何处置,皆有风险,我林锋愿承担一切泄密或延误之罪责,恳请您定夺。”
周政委的油灯,亮了整整一夜。
天明时分,他叫来了林锋。
他的眼里布满血丝,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林锋,我授权你,即刻起秘密组建一支‘清源小组’,由你全权负责,不设编制,直接向我汇报。
你的任务,就是排查、甄别并拔除所有类似的‘夜莺’据点。此事,暂不通报全军。”
他顿了顿,又递过去一份文件:
“这是苏记者那篇纪实文章的精简稿,我给它取了个名字,《无声者之声》。我已经报送志愿军司令部。彭老总连夜批示了八个字。”
林锋接过,只见那遒劲的笔迹仿佛要透出纸背——
“查!挖地三尺也要揪出来!”
一周后,一名在近期反扫荡中被俘的美军心理战部门的中尉,在审讯中始终态度强硬,对所谓的“夜莺计划”一字不吐。
林锋亲自走进了审讯室。
他没有带任何刑具,只是让警卫员将房间里的灯关掉,用幻灯机在对面的白墙上,投上了老秦胸口那张烙印的特写照片。
房间里唯一的声源,是一台录音机,正低声循环播放着老秦那段痛苦的自白。
“我不再是战士……我不再是战士……”
那名中尉起初还一脸不屑,但十分钟后,他的额头开始渗出冷汗,呼吸也变得急促。
林锋缓缓走到他面前,心中默念,启动了【信念刻印】。
瞬间,老秦那股“我还要回去报到”的执念,如同实质的压力,融入了林锋的气场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