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锋脸上的所有表情都在一瞬间收敛,只剩下如万年冰川般的冷硬。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周政委的临时指挥帐篷。
脚步声惊醒了正在整理医疗记录的苏晚萤,她看到林锋那张从未有过的凝重面孔,心中一紧,
立刻放下手中的纸笔,快步跟了上去。
帐篷内,一盏昏黄的马灯跳动着,将三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帆布上。
“政委,”
林锋开门见山,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刚刚,北方,坐标大约是龟城以东三十里,出现了‘绿红绿’三短闪信号。”
周政委正对着地图研究,闻言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鹰:
“朴敏哲的紧急联络码?他不是已经被我们控制,切断了所有对外联系吗?”
“所以,这不是信号。”
林锋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那个区域上空悬停,却并未落下,
“这是绞索的扣。”
他看向同样面露惊疑的苏晚萤,解释道:
“我和朴敏哲约定过,这个‘绿红绿’三短闪,代表最高级别的危险,要求紧急撤离。但今晚的信号,有三个致命的疑点。”
他伸出第一根手指:
“第一,位置不对。这个地点深入敌控区腹地,周围重兵密布,根本不是他一个被追捕的情报员能轻易抵达并发出信号的地方。”
第二根手指竖起:
“第二,节奏不对。我记下了信号的持续时间,每一次闪烁间隔标准得像教科书,持续时间也比我们约定的‘短促闪’要长零点五秒左右。
一个在绝境中求救的人,手会抖,心会慌,绝不可能打出如此精准从容的信号。这更像是一个预设好的定时发信装置。”
“那第三点呢?”
苏晚萤轻声问,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才是关键。
林锋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
“第三,我用你教我的‘风声辨位术’的原理,结合今晚的西北风风速和山谷回音的大致规律推演了一下。
信号源看似来自地面,但其光线的衰减和折射角度,更像是从一个半山腰的凹陷处发出,那里是完美的狙击点和炮兵观察哨。
敌人想让我们以为鱼饵在水底,实际上,枪口已经从岸上对准了我们。”
周政委倒吸一口凉气,他瞬间明白了其中的凶险。
这是一个借刀杀人的毒计,利用他们对己方情报员的信任,引诱志愿军最精锐的特战小队进入一个精心布置的屠宰场。
“他们这是在钓鱼,钓我们这条刚刚咬过一次钩的‘飞虎’。”
周政委沉声道,“你的意思是……”
“将计就计。”
林锋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不回应,不靠近,不中断监视。我们要让敌人以为鱼已经看到了饵,正准备上钩。”
第二天清晨,前线野战医院里,刘青山端着一盆温水和干净纱布,以换药为名,走进了软禁朴敏哲的独立帐篷。
朴敏哲躺在床上,眼窝深陷,面如死灰。
看到刘青山进来,他惊恐地向后缩了缩,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刘青山注意到,他手腕上有一圈崭新的、深紫色的勒痕,显然是刚刚被粗暴捆绑过。
“别怕,我给你换药。”
刘青山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稳,他一边解开旧纱布,一边假装不经意地调整朴敏哲的衣领。
就在指尖触碰到那硬挺的布料夹层时,他清晰地感觉到了一片薄而脆的异物。
他不动声色地用拇指和食指一捻,将那片被揉成一团的小纸条夹在指缝间,然后迅速用一块脏污的纱布将其一同裹住,扔进了废料桶。
整个过程,朴敏哲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眼神里充满了哀求与恐惧。
半小时后,林锋在自己的帐篷里展开了那张纸条。
上面没有字,只有一行用干涸的血迹写下的歪歪扭扭的韩语:
“他们让我报假坐标……油库重建在龙潭谷”。
龙潭谷!
林锋走到地图前,目光瞬间锁定了那个地名。
那是一条狭长的河谷,两侧是陡峭的高地,遍布着最适合部署反斜面炮位的地形。
一旦进入谷底,就如同进入了一条天然的死亡通道,任何来自上方的火力都能形成交叉覆盖,无处可躲。
“好一个绝佳的围歼战场。”
林锋低声自语,眼中却燃起了灼灼的战意。
美军显然从上次山腹油库的失利中吸取了教训,甚至开始研究他的战术心理,利用他刚刚大获全胜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