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团指挥部急电!”
清晨的阳光,刚刚为这片被鲜血浸染的雪地镀上一层虚幻的暖色,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电波撕得粉碎。
林锋一把接过电文,目光如电,迅速扫过上面的铅印字迹。
短短数行,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沉重的铅弹,砸进他的心脏。
美军陆战一师最精锐的先锋装甲分队,已然突破了加平防线,正沿着唯一一条可供重装备通行的公路,向着三所里方向全速疾驰!
三所里,这个在地图上毫不起眼的小地方,却是整个战役棋盘的天元之位。
一旦被敌军占据,就像一把尖刀直插我军第九兵团的腹心,主力部队将被彻底分割包围,后果不堪设想。
电文的最后,是冷酷的计算和死命令:
敌军预计七小时内抵达三所里。
而我方主力部队,尚在百里之外的崎岖山路上强行军,最快也要八个小时以上才能赶到。
七小时与八小时,这一个小时的窗口期,便是生与死的界限。
命令:幽灵小队,不惜一切代价,死守三所里隘口,至少八小时!
“队长……”
孙德胜凑了过来,看着林锋那瞬间变得比冰川还要冷硬的脸色,心头一沉。
林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收起电文,锐利的目光扫过身边的每一个弟兄。
一夜激战,归来的十二人中,有四人重伤,此刻正由卫生员刘青山做着紧急处理,连站立都困难,更不用说继续作战。
能战斗的,连同他自己在内,仅剩八人。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名身着干部服、面容方正的中年军人翻身下马,身后跟着两名警卫员。
他快步走到林锋面前,神色凝重地敬了个军礼:
“我是师部特派员周政委。命令收到了?”
“收到了。”林锋言简意赅。
周政委的视线在小队残破的阵容上停留了片刻,
“林锋同志,上级的决心很明确。八个小时,哪怕全员牺牲,也必须把三所里这颗钉子,给我死死地钉在那里!”
这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
“八个人,守八小时?对手还是他妈的装甲分队?”
性格最是火爆的赵铁柱第一个没忍住,握着枪的手青筋暴起,怒吼道,
“政委,这不是让我们去守,是让我们去送死!”
“闭嘴,铁柱!”
孙德胜低声喝止,但他的眼神里同样充满了绝望。
周政委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因为他知道,赵铁柱说的是事实。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一个用血肉之躯去填补时间空缺的命令。
然而,林锋依旧没有回应任何质疑。
他一言不发,蹲下身,将那张缴获的、已经画满了战术标记的残破地图在雪地上缓缓展开。
积雪的寒气透过单薄的图纸,渗入指尖。
他从怀里摸出一截烧剩的炭笔,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在地图上“三所里”的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那是一个咽喉要道。
公路被死死嵌在两座高耸的山峰之间,东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西侧是几乎无法攀爬的陡坡。
唯一可供通行的,只有中间那不足四十米宽的土石路面。
易守难攻,却也意味着,无路可退。
林锋抬起头,目光越过众人,最终落在了队伍末尾那个沉默的身影上。
独臂老兵李长河,正低着头,用仅剩的右手,一遍又一遍地擦拭着他那挺宝贝DP-28轻机枪的枪管,
动作缓慢而专注,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信仰。
“老李,”
林锋的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还记得水门桥吗?”
李长河擦拭的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
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沟壑纵横,他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火熏黄的牙,嘿嘿一笑:
“咋能不记得。那会儿,咱们也没炮。”
简单的几个字,却瞬间将所有人拉回了长津湖冰血交融的记忆里。
没有重火力,没有足够弹药,甚至没有足够的食物,但他们依旧用血肉之躯,三炸水门桥。
“对。”
林锋重重地点头,
“这次,咱们再给他们堵一次。”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如刀,依次扫过孙德胜、赵铁柱、刘青山……最后落回到所有人的脸上。
“我再说一遍,”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