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雪埋魂,锋从寒来
    零下四十度的严寒,是烙印在骨头里的酷刑。

    林锋的意识在一片混沌的剧痛中被撕开,仿佛有无数根钢针在太阳穴里搅动。

    他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只有漫天狂舞的暴雪,像无穷无尽的白色鬼魅,要将整个世界吞噬。

    他躺在一块颠簸的牛皮车板上,身下是冰冷的木头,身上盖着一件单薄、潮湿且散发着霉味的粗布棉袄。

    刺骨的寒风如刀子般刮过脸颊,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一把冰碴子,冻得肺叶都在痉挛。

    他想动弹,却发现手指僵硬得如同朽木,几乎失去了知觉。

    这不是他熟悉的战场。

    混乱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他是华夏最顶尖的兵王,代号“幽灵”,在退役前的最后一次境外任务中,为掩护队友撤离,拉响了怀里的最后一颗手雷,与数倍于己的敌人同归于尽。

    那灼热的爆炸、撕裂身体的痛楚,还恍如昨日。

    可现在……这是哪儿?

    他费力地转动脖颈,看到的是一张张被冻得发紫、却异常坚毅的年轻脸庞。

    他们穿着和他同样简陋的棉衣,背着老旧的步枪,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及膝的积雪中艰难跋涉。

    队伍蜿蜒如龙,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山岭尽头。

    远处,隐约传来雄壮而嘶哑的歌声:“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一瞬间,林锋的脑海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1950年冬,第九兵团,长津湖!

    他穿越了。

    灵魂附身在了一个刚入伍三天、甚至还没来及登记姓名就被紧急送上火车的年轻志愿军战士身上。

    “新兵蛋子!醒了就给老子滚下来走!车是拉伤员和物资的,不是给你当炕的!”

    一声雷鸣般的呵斥在耳边炸响。

    一个满脸络腮胡、身材魁梧的汉子把他从车板上拽了下来。

    他叫赵铁柱,三排七班的班长,一个脾气火爆的山东人。

    林锋一个踉跄,双脚踩进雪里,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了单薄的胶鞋,直冲天灵盖。

    他强忍着眩晕,开始机械地跟着队伍前进。

    这不是演习,没有后勤保障,没有空中支援,只有无尽的严寒、饥饿,以及即将面对的、武装到牙齿的世界头号强敌。

    这是地狱模式的开局。

    行军的队伍里,沉默得可怕,只有风雪的呼啸和沉重的喘息声。

    不断有人倒下,有些是体力不支,更多的,是被这该死的严寒夺走了生命。

    林锋亲眼看到一名战士脱下鞋,他的十根脚趾已经冻成了黑紫色,像一截截焦炭。

    卫生员别过头,眼泪混着雪花淌下,用一把小锯子,含泪锯掉了他整只坏死的脚掌。

    那战士咬着木棍,愣是一声没吭,汗水在额头瞬间结成了冰霜。

    林锋的心,被狠狠地揪紧了。

    前世他经历过无数次生死,但从未见过如此惨烈、如此悲壮的场景。

    清晨,天色微亮,队伍在一个背风的山坳里短暂休整。

    轮到换岗时,噩耗传来。

    负责警戒的通讯员小石头,蜷缩在临时构筑的哨位上,再也没有站起来。

    他只有十六岁,瘦弱得像根豆芽菜,脸上总挂着腼腆的笑。

    赵铁柱冲过去,疯狂地摇晃着他早已僵硬的身体,嘶吼着:

    “小石头!你他娘的给老子起来!你不是说要活着回去见你娘吗!起来!”

    回答他的,只有死寂。

    小石头的脸上,还凝固着一丝冰霜般的微笑,仿佛在睡梦中见到了故乡的亲人。

    “啊——!”

    赵铁柱像一头受伤的野兽,抱着小石头的尸体,将头埋进雪里,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呜咽。

    他猛地抓起身边那杆老旧的三八大盖,狠狠砸在冻土上,发出“哐”的一声闷响。

    全连的战士默默围了上来,摘下帽子,肃立。

    风雪呜咽,仿佛在为这个年轻的生命送行。

    林锋蹲下身,伸出还算有些温度的手指,探了探小石头的鼻息。

    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流,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他的体温,早已耗尽。

    在现代,或许还有急救的可能,但在这里,在这片冰封的绝地上,他已经死了。

    林锋缓缓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这不是演习,不是训练,这是真实到令人窒息的战争地狱。

    若不改变,下一个倒下的,可能就是赵铁柱,或者他自己。

    午后,天空的雪势稍歇,灰蒙蒙一片。

    队伍正啃着冻得像石块一样的炒面时,一阵刺耳的引擎呼啸声由远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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