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不是要夹具，而是来了三位技术人员，带队的是第一汽车厂工具车间的副主任，姓吴，四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带着东北口音。
“林工，咱们就不绕弯子了。”吴主任在林凡的办公室里坐下，从包里掏出厚厚一摞图纸和几件用油纸包着的零件，“你们做的精镗夹具，在生产线上一口气干了两个月，加工了三千多个缸体。这是磨损数据，这是加工精度抽样报告。”
林凡接过报告仔细翻看。数据显示，夹具的关键定位面磨损量只有设计允许值的一半，而那六根定位销的精度保持得惊人——连续使用后，销子顶端平面度误差仍然在0.015毫米以内。
“好夹具。”吴主任说得干脆，“但咱们今天来，是想请教几个问题。”
他展开带来的图纸，那是汽车厂正在试制的变速箱壳体加工方案：“这个零件的基准转换特别复杂，我们设计了四套夹具轮流使用，可换模时间还是太长。听说你们在洛阳任务时搞过‘快速定位模块’？”
林凡眼睛亮了：“你们看到那篇技术总结了？”
三个月前，林凡将解决耐热导轨加工难题时设计的模块化定位系统写成技术总结，通过部里的内部刊物发了出去。那篇文章只有六页纸，配了简单的示意图，他没想到真的会有人仔细研究，还千里迢迢找上门来。
“何止看到。”吴主任从包里又掏出一本翻得卷边的刊物，正是登载林凡文章的那一期，“我们照着思路试了试，可这个锥面定位销的配合公差总是控制不好。要么太紧换模费劲，要么太松影响精度。”
林凡立刻起身：“走，去车间。光说看不明白。”
一行人来到装配车间。工人们正在组装新一批的汽车厂夹具——自从第一批试用成功，追加的五套订单已经完成三套。
吴主任带来的变速箱壳体图纸被铺在工作台上。这是个形状不规则的铸铁件，需要加工的面有十多个，基准相互关联。汽车厂设计的方案确实需要四套专用夹具。
“问题在这里。”林凡指着图纸上的一处定位基准转换，“你们想用模块化缩短换模时间，思路是对的。但锥面定位销对锥度的一致性要求太高，批量生产时很难保证。”
他拿起粉笔在旁边的小黑板上画起来：“我们在洛阳项目里用的是另一种思路——圆柱销加菱形销的组合，配合过盈计算。但你们这个零件精度要求更高，我建议用球头柱塞配合V形块。”
技术员小刘已经机灵地跑去资料室，取来了洛阳项目的相关图纸。林凡翻到其中一页：“看，这种球头柱塞我们当时用来解决高温变形下的微调问题。它的好处是接触点自动适应，对加工误差的包容性比锥面好得多。”
“那刚性够吗？”汽车厂的一位年轻技术员问。
“单个不够，但组合起来就行。”林凡在图上标注着，“这里用三个球头柱塞形成三角形支撑，配合侧面液压锁紧。我们实测过，这种结构在重切削下的稳定性比传统方式还好，因为应力分布更均匀。”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车间成了临时课堂。林凡带着汽车厂的技术人员，从理论计算到实际装配，一点点拆解问题。厂里的几个老钳工也围了过来，时不时插话提出实际操作中会遇到的情况。
“林工说的这个球头柱塞，咱们库房还有备件吗？”老钳工王师傅问。
“去年洛阳项目剩下的还有二十多个，”小刘翻着库存记录，“但规格可能不对。”
“规格不对可以改。”林凡已经进入了工作状态，“吴主任，如果你们急着要，我们可以先用现有零件帮你们做一套验证模组。你们带回去装在现有夹具上试试效果，数据出来后再决定正式方案。”
吴主任显然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答复，愣了愣：“这……太麻烦你们了吧？”
“麻烦什么？”林凡笑了，“你们汽车厂早一天投产，咱们国家就早一天有自己的汽车。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转身安排：“小刘，你带两位同志去库房选零件。王师傅，麻烦您安排个钳工台。我这就把改进方案草图细化出来。”
车间里顿时忙碌起来。这种突如其来的、超出订单范围的“技术支援”，在这个工厂里似乎已经成了常态。没有人问“这算谁的工时”、“费用怎么结算”，工人们很自然地接过任务，就像对待自己的本职工作一样。
三天后，一套经过改装的验证模组完成了。它看起来有些粗糙——用的是库存的旧零件，部分结构是手工修配的，但核心功能完全按照林凡的设计实现了。
吴主任亲自操作测试了换模流程。原本需要二十分钟的夹具更换，现在缩短到七分钟。更重要的是，基准重复定位精度完全满足要求。
“神了。”汽车厂的年轻技术员看着千分表上的读数，忍不住说。
吴主任握着林凡的手，握得很紧：“林工，这套方案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