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伏在绘图板上,铅笔在泛黄的图纸上沙沙作响。他面前的不是枪械剖面图,也不是炮弹引信结构——那是一张拖拉机的简易传动系统设计图。
窗外传来夜班车间的机器轰鸣声,时近时远。桌上摊着好几本笔记本,一本封面上写着“履带式车辆转向机构分析”,另一本则是“农用机械传动比计算”。这些本子边角已经磨损,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公式、草图和数据。
铅笔停住了。林凡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目光落在图纸右下角那行小字上:“基于T-34坦克差速器简化改造方案——适用于15-20马力农用拖拉机,1948年3月草图”。
他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水已经凉了。
三个月前,部队送来几辆缴获的日式坦克残骸,要求工厂研究能否修复使用。林凡带着技术科的人拆解了其中一辆,详细测绘了每一个部件。坦克最终没能修复——关键部件损坏太严重,但那个精密的差速转向机构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这么好的机械原理,只能用在战场上吗?”当时他摸着那些齿轮,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张图纸。他把复杂的坦克差速器简化了三分之二,去掉那些为越野和战斗设计的冗余部分,保留最核心的差速功能,材料要求从特种钢降为普通铸钢,加工精度也放宽了三个等级。
图纸旁边放着一沓草稿纸,上面是各种计算:
“假设田间作业速度5-8公里/小时……”
“犁地阻力系数取0.4-0.6……”
“传动效率预计可达65%-70%……”
这些数字让林凡感到一种奇特的平静。与计算炮弹弹道、炸药当量时那种紧绷感不同,现在这些数字关联着的是翻耕深度、播种效率、粮食产量。
他翻开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更早的一些设想:
“小型水力发电机——利用山区溪流,装机容量3-5千瓦,可供一个村庄照明及小型加工机械用电。”
“简易谷物烘干机——利用余热回收原理,解决阴雨天气粮食霉变问题。”
“畜力驱动的打谷机——将旋转运动转换为拍打动作,提高脱粒效率三倍以上。”
每一份设想都有简要的原理图、材料清单、预计功效。有些想法还很粗糙,有些甚至存在明显的技术漏洞,但林凡都仔细保存着,不时拿出来修改补充。
窗外传来换班的哨声。夜班工人交班时的嘈杂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林凡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春夜的风带着凉意吹进来,也带来了工厂特有的气味——机油、金属、煤炭燃烧的混合味道。远处,铸造车间的炉火还在熊熊燃烧,映红了半边天空。更远处,厂区围墙外的田野隐没在黑暗中,但林凡知道,那里有刚刚返青的冬小麦。
“林工,还没走啊?”
技术科的门被推开,小赵端着两个饭盒走进来。他是来自动加班的,看见林凡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就去食堂打了夜宵。
“正要走。”林凡回过身,接过饭盒,“你也加班?”
“整理白天会议的资料。”小赵在对面坐下,打开自己的饭盒,里面是窝窝头和白菜炖粉条。他瞥见林凡桌上的图纸,好奇地问:“这是……拖拉机?”
“嗯,随便画画。”林凡也坐下来,掰开窝头。
小赵凑近看了看,眼睛亮了:“这个传动设计……是不是参考了上次拆的那辆坦克?”
林凡点点头,有些意外:“你看出来了?”
“那当然!那个差速器的结构我印象深刻。”小赵指着图纸上的一个部件,“不过您简化了好多,这些齿轮的模数都放大了,加工起来容易多了。”
两人一边吃一边讨论起来。小赵很聪明,很快就理解了设计的意图,还提出了几个改进建议。
“林工,您说咱们真能有造拖拉机的那一天吗?”小赵忽然问,眼睛里闪着光,“不是缴获的,不是仿制的,是咱们自己设计的,给老百姓种地用那种。”
林凡停下筷子,认真地看着这个年轻人。小赵才二十二岁,初中文化,是自己一手带出来的。他记得三年前小赵刚进厂时,连游标卡尺都拿不稳。
“会的。”林凡说,声音很肯定,“而且不会太久。”
“可是现在仗还没打完……”小赵有些困惑。
“正因为仗还没打完,才更要提前想。”林凡用筷子在桌上比划着,“你看,我们现在造枪造炮,积累了什么?材料技术、加工工艺、质量管理体系、技术工人队伍。这些是什么?是工业化的基础。”
他顿了顿,继续说:“等仗打完了,这些基础不会消失。炼钢炉可以转炼农具用钢,机床可以转产农机零件,技术工人可以转型为产业工人。我们现在每解决一个军工技术难题,都是在为将来的建设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