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信员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进团部院子,手里的电报纸在晨风中哗哗作响,声音激动得变了调:“团长!政委!大捷!保定方向,日军第110师团主力被全歼!”
正蹲在院里刷牙的李云龙猛地站起身,满嘴泡沫也顾不上擦:“什么?再说一遍!”
“保定光复!日军一个师团被咱们和兄弟部队包了饺子,俘虏就有三千多!”通信员的脸涨得通红,“这是军区转发的战报!”
整个团部瞬间炸开了锅。参谋们从各个房间涌出来,围着通信员问东问西。赵刚披着衣服从屋里出来,接过电报仔细看了三遍,手微微发抖。
“老李,”他抬起头,眼眶有点红,“这是真的。第110师团,去年扫荡时让咱们吃过大亏的那个。”
李云龙一把夺过电报,眯着眼看了半天——其实他不认识几个字,但战报上那几个数字他看得懂:歼敌一万二千,缴获火炮四十七门,汽车八十六辆……
“好!好!”他连说两个好字,突然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狗日的小鬼子,你也有今天!”
笑声传遍了整个黄崖底山谷。
林凡是在岩洞里听到消息的。他正带着几个技术员检修一批刚从前线撤下来的火箭发射架,小石头连门都没敲就冲了进来:“林工!保定!保定打下来了!”
“什么?”林凡手里的扳手停在了半空。
“大捷!歼敌上万!”小石头比划着,语无伦次,“咱们的部队打进城了,鬼子的指挥部都被端了!”
岩洞里先是一静,随后爆发出欢呼声。年轻的技术员们扔下工具,拥抱在一起。有人跳上了工作台,差点把台上的零件震落。林凡赶紧扶住,但他自己的手也在抖。
八年了。
他想起1940年的冬天,游击队在山沟里转移,身后是鬼子追兵。那时他们只有十几条破枪,每个人兜里只有几发子弹。杨峪村的老乡把最后一点炒面塞给他们,说:“同志们,一定要打回来啊。”
现在,他们打回来了。
“林工,”一个叫王铁柱的技术员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你说,保定城里会不会有鬼子的兵工厂?有没有好机器?”
这句话把大家从激动的情绪中拉了回来。对啊,胜利不仅仅是战场上的,还有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
“肯定有。”林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日军在保定经营了好几年,一定有完整的维修体系和储备仓库。铁柱,你带两个人,准备一下工具和清单,如果部队需要技术支持,咱们随时能上。”
“是!”王铁柱敬了个礼,转身就跑。
那天上午,整个山谷都沉浸在一种节日的氛围里。炊事班宣布加餐——把留着过节的半扇猪肉都炖了。战士们把枪擦得锃亮,坐在山坡上晒太阳,哼着不知名的小调。阳光特别好,照得山谷里一片金黄。
林凡走出岩洞,看到赵刚站在不远处的高地上,正用望远镜眺望远方。
“政委。”他走过去。
赵刚把望远镜递给他:“看看,咱们的运输队回来了。”
林凡接过望远镜。山谷入口处,一支长长的队伍正在蜿蜒而入。不是军队,是老百姓——男女老少,赶着驴车,推着独轮车,车上堆满了粮食、布匹,还有用草绳捆好的机器零件。
“这是……”
“保定周边村庄的老乡。”赵刚说,“听说咱们打了胜仗,自发组织起来,把以前鬼子据点里的东西都搬出来了。他们说,这些本来就是咱们中国人的,现在物归原主。”
队伍越来越近。林凡看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大爷,背着一捆比他还要高的电话线,步履蹒跚但眼神坚定。一个大娘推着小车,车上装着两个汽油桶和一堆铁轨夹板。孩子们抱着铁锹、镐头,小脸上满是自豪。
“乡亲们!”李云龙不知何时也上来了,他冲着队伍大喊,“辛苦了!谢谢乡亲们!”
“李团长!”老大爷停下脚步,放下电话线,深深鞠了一躬,“该说谢谢的是我们啊……”
他的声音哽咽了,说不下去。身后的人群里,传来低低的抽泣声。
林凡放下望远镜。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叫“人民的战争”。这八年来,他们造的每一件武器,布的每一颗地雷,修的每一支枪,背后都是这些朴实的面孔。是他们省下口粮送给部队,是他们冒着生命危险传递情报,是他们用最简单的工具支援着最复杂的事业。
中午加餐的时候,团部把几个老乡代表请到了干部桌。那位背电话线的老大爷姓周,是保定城外周家村的村长。鬼子占领期间,他儿子因为给游击队送信被活活打死,儿媳病饿而死,只剩下一个十岁的孙子。
“李团长,赵政委,”周大爷端着碗,手在抖,“我老头子这辈子,就等这一天。等咱们的军队打回来,等能看到膏药旗从城头上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