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是造出来了，但现在全厂只有你们几个人会用。”林凡开门见山，手指敲着桌面上摊开的花名册，“锻锤那边，老马你带两个徒弟；车床这边，张工你带小王。但这远远不够。”
张工点点头：“确实，现在机器停不得人。我白天操作车床，晚上还得维护，小王虽然勤快，但好多原理还不明白。”
“问题就在这儿。”林凡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工厂组织图前，“咱们厂现在有职工一百二十三人，真正懂机械原理、能独立操作和维护机器的，不超过十个。如果按照总部的要求，将来要扩大生产，甚至建立分厂，人手从哪里来？”
老马挠挠头：“从部队里调？好多战士手巧，学东西快。”
“战士要打仗。”林凡摇头，“咱们得自己培养，从现在开始，建立一套培养技术工人的体系。”
他回到桌边，拿出三本手写的册子。封面是用牛皮纸糊的，上面用毛笔写着工整的字迹：《机械操作安全规程》《简易机床维护指南》《公差配合基础》。
“这是我连夜赶出来的。”林凡把册子推过去，“但光有教材不够，得有一套培养的方法。”
第二天上午，全厂工人在山洞外的空地上集合。林凡站在一块大石头上，面前摆着那三本册子。
“从今天起，咱们厂要办学校。”他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不是教识字算数的学校，是教技术的学校。所有三十五岁以下、有初小以上文化程度的工人，都可以报名。”
底下响起嗡嗡的议论声。有人兴奋，有人犹豫。
林凡继续说：“学校分三级。第一级，学徒班，学基本操作和安全规程，目标是能在老师傅指导下操作机器。第二级，技工班，学机器原理和简单维修，目标是能独立当班。第三级，技师班，学设计和改进，目标是能带徒弟、解决技术难题。”
“那……咋上课啊？”人群里有人问，“白天还得干活呢。”
“晚上上课，每天两小时。”林凡早有准备，“学得好的，有奖励——技术等级和工资挂钩，一级技工比普通工人高三成工资，二级高五成，技师翻倍。”
这个实实在在的激励，让更多人眼睛亮了。
报名的有四十多人。林凡亲自面试，最后选了二十八个，分成两个班。学徒班十八人，技工班十人。技师班暂时空缺——那是将来的目标。
第一堂课在当晚举行。山洞深处腾出了一块地方，墙上挂了块刷黑漆的木板当黑板，前面摆了几排木桩当凳子。汽灯悬挂在洞顶，投下明亮的光。
林凡站在黑板前，手里拿着一根粉笔——这是用石灰自制的，写起来沙沙响。
“今晚不讲机器，先讲安全。”他在黑板上写下四个大字：安全第一。
“上个月，三车间老李的手怎么伤的？”林凡问。
底下有人小声回答：“砂轮崩了……”
“对，砂轮崩了。为什么崩？因为转速超过了安全值，因为砂轮有裂纹没检查，因为操作时没戴护目镜。”林凡在黑板上画了个砂轮，“这些本可以避免。从今天起，所有机器操作，必须遵守安全规程。违反的，第一次警告，第二次扣工资，第三次调离岗位。”
他讲得很慢，每个要点都重复两遍。学徒们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听得格外认真，有人还用自制的炭笔在本子上记——纸是缴获的日军文件背面，钉成小本子。
讲完安全，林凡让张工和老马分别带学徒班和技工班去现场。
锻锤车间里，老马把六个学徒叫到机器前，却没让他们靠近。
“先看。”老马指着还在运转的锻锤，“看十分钟，告诉我你们看到了什么。”
十分钟后，一个叫栓子的学徒举手：“马师傅，我发现锤头落下时，左边那个弹簧比右边先回位。”
老马眼睛一亮：“好眼力！为什么？”
栓子迟疑：“因为……左边磨损大？”
“对了一半。”老马关停机器，带他们走近，“左边弹簧回位快，是因为左边卡销磨损更严重。为什么左边磨损更严重？因为水车传过来的力不是绝对平衡的，左边受力稍大。看出这个，你们就知道该重点检查哪里、怎么调整配重。”
在另一边，张工带着技工班的五个人围在车床旁。车床停着，主轴箱盖打开着。
“今晚的作业：把这根主轴拆下来，清洗轴承，再装回去。”张工说，“要求：拆装过程中不能损坏任何零件，装回去后主轴转动阻力不能比原来大。工具随便用，但每用一件，要说出为什么用这个工具。”
五个人面面相觑。拆机器？这可是厂里现在最精密的设备。
一个叫陈青的年轻人先站出来：“张师傅，我先试试。”
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