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村隆一靠在一棵百年老松的背阴面，将最后半壶水小心地倒进干裂的嘴里。他的小组原本有五人，现在只剩三个——无线电兵小林在昨晚的突围中被流弹击中肺部，天亮前断了气；狙击手佐佐木为了引开追兵，主动向西边跑了二里地，随后那边传来密集的枪声，再没有回来。
“组长，他们把我们围住了。”仅存的队员石原低声说，他正用匕首削着一根树枝，动作依然稳定，但额角的汗暴露了真实状态。
中村没有说话，只是将耳朵贴在地面。地表的震动从四面八方传来——东面有马蹄声，那是八路军的主力部队在机动；西面有零星的枪声，可能是遭遇了民兵；北面寂静得反常，但那才是最危险的方向；南面……他听到了人声，很多人的声音，像是从山脚下传来的。
“他们在喊话。”石原也听到了。
声音顺着山谷飘上来，用的是生硬的日语，夹杂着中国北方口音：“日本士兵们，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八路军优待俘虏……”
中村冷笑。他参加过诺门罕战役，见过苏联人如何对待日军俘虏。但让他心惊的不是喊话本身，而是喊话者的位置——距离他们最多不超过五百米。这意味着包围圈已经压缩到这种程度，而他们居然没有提前察觉。
“昨晚就不该接近那个窑洞。”石原喃喃道。
中村瞪了他一眼。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匠狩”行动从开始就透着诡异。佐藤小组莫名其妙地全军覆没，他们接到的最后通讯是三天前的简短确认信号，之后便如石沉大海。总部命令他们不惜一切代价确认目标位置，而那个突然出现的、守卫森严的技术转移队伍，似乎是唯一的机会。
现在想来，那根本就是个陷阱。从骡马蹄印的深浅，到“技术人员”走路的姿势，再到窑洞外哨兵太过标准的持枪动作——一切真实得过了头，反而显得刻意。但等他们意识到这一点时，照明弹已经升空了。
“他们怎么找到我们的？”石原问出了中村心中的疑惑。
按照德国教官传授的丛林潜伏准则，他们选择的路线避开了所有常规通道，甚至不惜绕行悬崖峭壁。每前进五百米就会改变方向，消除痕迹。夜间休息时三人轮哨，潜伏点选择在视野开阔且易于撤退的位置。理论上，在这片方圆数十里的山林里，他们应该像水滴入海一样难以追踪。
但八路军做到了。不仅做到了，还精确地调动了数百人的部队，在他们可能的撤退路线上提前设伏。
中村想起昨晚突围时看到的景象——那些穿着百姓衣服、拿着土枪甚至农具的人，他们对地形的熟悉程度令人恐惧。一个扛着柴刀的老农，居然能指出哪片灌木丛后面有天然石洞；一群半大孩子，可以在漆黑的山林里如履平地地奔跑传信。
这不是军队对军队的作战，这是整片土地在对抗他们。
“转移。”中村起身，将水壶塞进背包，“向南，走溪谷。”
“南面有人声。”
“正因为有人声，才可能是薄弱点。”中村快速分析，“主力部队会埋伏在安静的方向，制造噪音可能是疑兵。而且溪谷地形复杂，便于隐蔽。”
三人迅速收拾装备，销毁了所有不必要的物品，连压缩饼干的包装纸都仔细烧掉。中村最后看了一眼小林和佐佐木留下的武器——带不走了，只能拆掉关键零件扔进石缝。
他们像山猫一样滑下陡坡，进入一条狭窄的溪谷。溪水很浅，刚没过脚踝，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减少痕迹。但走了不到一里地，中村突然举手示意停止。
前方的溪流转弯处，水面有细微的浑浊。
“有人刚从这里过去。”石原低声道。
不是上游冲下来的泥沙，是被人踩踏后泛起的沉淀物。而且浑浊的痕迹很新鲜，不超过二十分钟。
中村打了个手势，三人迅速离开溪流，钻进右侧的灌木丛。几乎同时，对面山坡上传来拉动枪栓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山林里清晰可闻。
“发现脚印了！”一个年轻的声音用中文喊道，“往东边去了！”
中村屏住呼吸。那是谎报方向。喊话者故意说错，要么是为了麻痹他们，要么是通知同伴改变包围方向。
果然，几分钟后，东面的林子里响起了脚步声，大约有七八个人，呈散兵线缓慢推进。从脚步的轻重和间隔判断，不是正规军，应该是民兵。但这些人推进得很专业，彼此保持着既能相互支援又不会一锅端的距离。
石原缓缓将冲锋枪的保险打开。中村按住他的手腕，摇了摇头。一旦开枪，位置就会彻底暴露。
他们就这样潜伏在灌木丛里，看着那支民兵小队从前方三十米处经过。带队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背着一杆老套筒，走路的姿势一看就是老兵。他时不时蹲下来查看地面，有两次几乎就要发现溪